生活的真相有什么用?

巴金斯老爷
2008-05-24 看过
不久前奥地利爆出一桩丑闻,一个父亲将女儿囚虐在地下室中长达24年之久,并与之生下了7个孩子。多年来该男子一直对外宣称女儿失踪,尽管曾有外人感觉出地下室的异常,但直到两人所生的孩子因重病送医时,该男子不慎露出马脚,才使这一撼人的秘密被揭开。

同样在最近,克罗地亚警方在一个寓所内发现了一具干尸,经查证是该房屋的主人,已经死去42年。而在此期间,她的邻居一直以为其已人间蒸发。多年来那间寓所从未有人进入,屋内还保持着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样貌。

骇人的现实背后暗藏疑问:为何时隔这么久,这样的事情才被发现?家,或许是答案之一。私人领地为隐私提供安全之所,当然也会庇护秘密。体面、名誉、尊严、欲望成了顽固的看护,一面手握皮鞭警告这些秘密不要挣扎,一面转过身来绅士般维持生活的表象,间或遇到充满好奇的窥视者,它们一定会礼貌但坚决地告诉对方:别惹麻烦。

情感的纠缠、死亡的萦绕、穷苦的折磨,都可能成为秘密的一部分。伤害如影随形,几十年时光的消磨,并不能抹去深刻的印痕。它们形同妖孽,被紧锁在记忆的谷底,一旦你稍有疏忽,它们就会蹿出心头,在你的睡梦中肆虐,在现实里掘开眼泪的大堤。

这些伤痛在命运的轨迹上加了诅咒。当事人试图揭开这道封印时,常常颓然倒下,只因其付出的代价不够,只因其无法坦然面对。为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因他终于可以无所牵挂,能用生命这最沉重的砝码换得一个解脱。于是,当他合上双眼时,那道诅咒也随风而散。

《第十三个故事》就在这样的交换中,将一桩秘密公之于世。前十二个故事讲述的都是童话,《睡美人》《海的女儿》《美女与野兽》等等似乎是老生常谈。但王子和公主们也许不会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们可曾想到,在厄运结束之前,有多少人为解除这些魔法命丧黄泉,他们自己又曾在沉睡中度过了多少虚无的时光?他们可曾想到,未来还会继续偿还这伤害的贷款?“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必须为摆脱命运付出代价时,为时已晚。”这句符咒同样应验在第十三个故事上,虽然它未被行诸纸上,却成为现实中的梦魇,缠绕作家维达·温特的一生,直到她告别人世之际,才停止了对她的折磨。童话或许还能有所幻想,现实却残酷得让人无路可逃。

濒死的作家、古旧的书店,仿佛让人置身于一个既高且窄小的空间中,四周是散发陈年暮气的书架,一盏昏黄的灯从黑暗的角落里显现,持灯人将几本厚厚的大书“砰”地置于桌上时,从书页之间激起一些灰尘,惊起心头的一片涟漪。手指划过干涩的纸张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开始重述往事,伴着空气轻微的流动声,将人拽入遥远的不安之中。于是,整部小说被置于黑色之中,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和它的顺畅叙述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诱人的故事带来的不是快感,而是渐趋黯然的神伤,作者的成功竟建立在悖论之上,实在是少见。

这个故事保存了人的掩饰天性,将家族中的乱伦、谋杀摆在读者面前时,罩上一层不曾挑破的面纱,用含蓄的语言传递信息。这成了一次有预谋的引导,当无序的念头逐渐织成经纬清晰的大网,当猜测终于在书中得到证实时,也是真相暴露其丑陋面目的一刻。它让你在黑暗中忽然目睹一副恐怖的表情——恐怖得忘了喊叫的表情。

“真相有什么用?没有用。当恐惧和寒冷让床上的你变成一具雕像时,不要指望没有血肉的生硬真相会给予你帮助。在那样的时刻,你需要的是一个故事可能带来的充分慰藉。一个谎言所营造的那种抚慰人心的安全感。”或许这是我们需要文学的原因,是好莱坞建立“梦工厂”荣耀的基础。它把人置于最安全的幻想下,为这充斥浮华的世界披上最华丽的衣衫。于是,我们可以吃得下、睡得着,看着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喜剧,神情自若地冷嘲热讽,好像自己从未被命运扼住咽喉一样。

但还是问问你的睡梦吧。若它们真的波澜不惊,你才有做旁观者的资格。有两种人迟早会醒来——当你老了,脆弱了,生活被压抑折磨得精疲力竭了,会悔恨面对隐秘时的怯懦;或者,当你目睹他人的临终忏悔,知道幻想都是扯淡时,会自嘲当初的逃避。无论如何,那时你都将与生命的最后一棒同乘一列车。如果你够幸运,你会坐在它的一旁,如果不幸,你便是那持棒人,只能希冀将迟悟示于他人,使之不再绕开那些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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