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书评周】解历史之脉络,析社会之纹理——历史社会学的双维度探讨

青妩
2021-04-28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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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在设立之初就是为了研究各种社会行为、社会现象/问题以及人类群体,并对这些研究对象进行解读和剖析,力图提出、发展并构建系统性的理论模型或知识体系,并运用这些理论及知识去谋求或改善社会总体福利水平。

经过近两百年的发展,社会学已经拥有众多分支学科,比如经济社会学、政治社会学、知识社会学等,对社会行为、人类群体的研究更加专业而深入。但与此同时,社会学是否是一门科学,是一门怎样的科学,能否成为自然科学意义上研究社会的一门科学?自社会学成立以来,这些问题就如影随形,一直未能得到解决,时至今日,也依然存在众多争议。

而作为社会学分支学科之一的历史社会学(本书作者孙宇凡并不认同这一点),侧重从历史的角度解读社会现象,具有社会学和历史学两门学科的双重属性,但在《历史社会学的逻辑:双学科视角下的理论探索》一书中,作者孙宇凡结合社会学理论,通过对具体案例的考察,进行了方法论上的讨论和理论的进一步阐释,提出了一些新颖而独特的观点和思考。

本书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从历史学到社会学”,第二部分则是“从社会学到历史学”,每一部分为四章,每一章是一篇单独的问题论述。对于本书,我想重点讨论一下第一章、第二章和第五章。

《叫魂》一书封面

第一章针对孔飞力所著《叫魂》一书,作者阐释了君主与化身的奥秘,认为孔飞力虽尝试回答了中华帝国专制统治的动力问题,却忽略了其中的时间性维度与文法学问题。针对孔飞力这一疏忽,作者在国家过程与权力时间概念的基础上,提出在专断权力时间中,君主(以乾隆帝弘历为例)既是国家的化身,也是政治的化身,能够对官僚集团施加私仆化的作用;而在常规权力时间中,官僚集团则通过将君主也纳入群体之中,以谋求将君主“去化身”的可能。

根据作者针对封建专制君主的化身讨论,我尝试与当下娱乐圈造星(idol养成)现象做个浅显的解读。一般情况下,Political Leader是更合适的讨论对象,但其实娱乐圈的idol,也可以从这一角度来稍作分析。

(韦伯提出了组织的三种权威统治类型,一是卡里斯玛类型,二是传统型,三是法理型。)

娱乐圈Idol作为粉丝喜欢的对象,是超越了第一身的肉身之人,而成为第四身的“非人的他者”,同时也具备卡里斯玛的“去人格化”特征;此外,以TA为代表的利益团队,在与其他机构合作时,TA就是第三身实体。换言之,当一个人成为粉丝眼中的idol,TA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粉丝眼中的超人存在(即第四身&卡里斯玛存在),当洽谈商业合作时,TA就是第三身的实体,与背后利益团队合谋共赢(简单类比封建帝王与官僚集团合谋)。

《步步惊心》剧照

作者在第二章《史景迁:虚构传统与历史诠释》中指出,学界对史景迁的作品存在争论,一方批评他的作品“成于文学、败于史学”,另一方则认为其“文学之成,不败于史学”,双方都承认其文笔超群,但却无法在“这样历史书写的权势规则是什么?”以及何以解释史景迁文本中对历史人物“内心世界之推测”上取得共识。

孙宇凡也讨论了史景迁作品中的叙事与因果性,并以《康熙》和《王氏之死》为案例,明确了史景迁的书写是“书写者/历史学家——同盟/见解——被书写者/历史行动者”的三层关系,与卡尔维诺讨论的“被观察的观察者”有殊途同归之感。史景迁化身式的写作,在保证遵从历史的规则和证据的前提下,依靠文学想象与虚构填补和解释了历史的空缺之处,帮助进一步理解历史证据及其推论

其实,对于“虚构传统与历史诠释”的讨论,个人认为网文的一大类型文——穿越小说,则是对这一讨论的丰富实践与探索。之前风靡一时的电视剧《步步惊心》改编自同名清穿小说。作者桐华基于清朝康熙年间的“九龙夺嫡”历史(历史的规则和证据),虚构了了解这一历史的女主若曦参与这一宫斗纷争(文学的想象与虚构),形成了粗浅的文学化历史书写(娱乐性重于史实探讨)。

讲述下岗的影视作品剧照

米尔斯在《社会学的想象力》一书中批判了结构功能主义,并为社会学引入了“社会学的想象力”,为“我们生活中社会的、个人的和历史的诸维度连接起来的人文主义社会学”做了辩护。成伯清也提出社会学的想象力涉及“社会结构、传记和历史三个维度”。但孙宇凡认为,在利用叙事策略扭转现代性时代背景所导致的社会学反时间倾向之外,还可以“引入世代和行动历程维度,进一步认清基于社会学自身知识增长带来的反思物理时间和迈向主体时间的倾向”。对于这一问题的探讨,也就构成了第五章《社会学的想象力与主体时间性:从成伯清到史景迁》的内容。

其实,对于本章节讨论重点,可简单理解为对社会成员的行动选择进行考察时,应该纳入生命周期这一考量因素,考虑物理时间(即实际时间)变化对社会成员行为模式的影响。同一群考察对象,在经历不同生命阶段时,所做出的的选择可能自相矛盾。社会结构的变迁无法如生命周期那般具有规律性,这就会导致个体处境与大环境的悖异。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下岗潮”,被迫下岗再就业的个体就经历了这一过程。而对这一群体进行访谈形成的文本研究材料,面对的就是主体时间性的问题,因为研究者面对的不再是正在叙述的事情,而是已经说完的故事。

历史总是处于不断更新和创造的状态,我们每个个体都是历史的参与者和创造者,今天的我们在创造历史,昨日的我们就是制造历史的参与者。历史社会学背后的逻辑,或许就是从社会学角度解读历史对象,同时再从历史学角度剖析社会学研究对象。

简而言之,本书体现了作者卓越的文本解读、理论思辨和分析归纳能力,对于《叫魂》《康熙》《王氏之死》等文本进行了新颖而严谨的作品解读,但与此同时,作者的行文带有浓厚的经院式风格(对自己的理论创新性有点过于自信),大篇幅的复杂句、多名词堆砌(默认读者具备相应的知识积累),令缺乏历史社会学背景知识的读者难以了解和理解作者所述内容,令本书所论内容只能囿于社会学乃至历史社会学专业内部的探讨,难以引发大众对社会学、历史社会学的兴趣,未免太过遗憾。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我个人的浅薄看法,还有待未来进一步的学习和思考,也欢迎有兴趣的小伙伴和我讨论。

PS.最近恰好也在读译林出版社的《忘记我》(讲述的是钱秀玲于纳粹枪口下挽救一百多名比利时人质的故事)一书,结合本书有感,写了一首不算诗的诗:

泛黄的故纸堆

寻找天命观、四重化身、多重角色的行动者

重新演绎新的理论

忘记我,忘记你,忘记她

忘不掉来者和去者创造共同的历史

被阐释的虚构

虚构“被观察的观察者”

十八世纪的“忧愁”

与二十世纪的哀伤格格不入

旧时壮举的创造者

被今日的讲述者探寻、书写

想象填补的历史空缺

描摹历史与社会的行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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