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还在例外吗?

kiddy
2008-04-06 看过
布鲁姆这本书,去年买了曾经认真读过一段,尤其是一开始就被吸引,但读到中间,也许因为哲学的基础不够扎实吧,越来越似懂非懂,不知觉就放下了,这个周末把剩下的最后一章读完,前面的印象差不多已经没有多少了。但仍然可以说这是一本打动自己的书,勉强算作一个了断吧,等待下次机缘来的时候再读。
此书之所以能打动我,大概还是在于他对现在三大学科(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在对待人的问题(精神意义上的)上的漠视或无力,与虽然踏入实务但仍想往寻找精神上的出路的自己的心境颇为相合。所以我没有意思批判他的保守,或许根本上自己就是极力保守的——只不过可悲的落个连保守的对象也需要想像的尴尬。事实上,我也不认为他是保守的,因为这原本就是人性永恒的需要,是一个人成为人的必须的训练。但这种训练又可能因为一些现实的变化而不会自动被实施,但它仍然是内在的需要。在我们尚未文明化之前我们是被推着走的,是被设计的。布鲁姆说大学有责任承担起使进入大学时尚不文明的学生文明起来,但大学却往往碍于面子而不承认这一点,而只是“简单地迫使学生涉猎各个领域”。这说法很像当下国内所谓的通识教育所采取的办法,即简单的划定几个领域,要求学生必须至少每个领域选修一门课程,结果只能流于皮毛——而“明智地运用经典文本为基础的课程,是通向学生心灵的坦途”,根本起不到通识教育的目的——“让学生热爱真理,产生追求美好生活的激情”。谈及三大学科的发展,布鲁姆表明了通识教育的基础地位,即只有“通识教育为有关自然及人在自然中的地位的统一观点的讨论铺平了道路,使最优秀的头脑在最高层次上交锋时,人文教育就会繁荣发展”。只有各种专业凌驾其上时,通识教育就会衰落,衰落的结果则是大学的分裂——各学科互不往来,各自为政,且时常互相攻击。随后布逐一对三大学科——布鲁姆称它们为大学中的三座孤岛——进行了分析,尤其是对他较为熟悉的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他总结为对人的题目进行研究的两大学科)的各学科分别点评,认为这两大学科互相瞧不起,因为社会科学极力向自然科学靠拢而争取合法性——其中经济学走在最前面,政治学紧随其后——布对政治学的戏谑颇有意思,说它有自己的悠久历史却又想极力摆脱,但内部各学科无法取得统一,是“只有局部,没有整体”的科学,是“仅仅成了自然科学方法的消费者”的科学,所以学生不会再“为了体验思想而转向社会科学”,社会科学已经不是“想要探求人生意义的学生”的去处了。接下来他激烈批判了作为职场训练的MBA,认为他们是一群“被关进栅栏”、“戴上眼罩”过大学生活的学生,接受一开始就被说得“天经地义”的课程训练,与此同时,在布鲁姆眼中,医学预科和法学预科都是与MBA一路的货色。人文科学——这座更为孤独的岛屿,在布鲁姆严重则更为混乱,其甚至连一些学科的界定都成问题,所以对于人文学科的学生来说,只能靠“强烈的本能和很多运气”来进行学习,布将人文学科比喻为巴黎的大跳蚤市场——只有有眼光的人才能识出宝贝。他称人文学科最大的尴尬是不能声称自己在追求真理,因为连一些概念都尚未无法清晰界定,谈何追求真理,所以不能像自然科学那样理直气壮。布鲁姆最后反复提及人性,他说只要人性在,我们就依然面对同样的问题,于是在阅读柏拉图和莎士比亚时的著作时就会真实和充实。这也正是我前面说他并不保守的原因所在,因为那些东西一直都是我们所需要的养料,只不过暂时的被其他食品所替代了,但你一旦深入体味其滋味,便仍能为其醇香所陶醉,从而终于找到你的来路。然而尴尬的是,在当下提倡通识教育的今天,我们的经典文本该如何选择呢?就连布鲁姆都说美国人由于在没有接受那些欧洲哲学成果的思想历程的情况下接受了那些成果,从而其语言和生活中的哲学内容并不会把他们引向哲学。何况吾国?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布翁在对社会科学各学科遍及奚落之后,竟对人类学保留一丝敬意,声称“人类学多少是个例外”,“人类学是社会学中唯一还可能发挥整体魅力的学科,它的文化观似乎确实比经济学的市场观更加全面。”但他并未进一步详述。那么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知布翁会否看法一仍其旧,但就国内的人类学境况而言,怕难以给出这么高的评价了。国内的人类学系大概均偏隅于社会学系,师资可怜,生源也并不充足(当初想旁听母校的人类学系朱炳祥教授的课程,可惜因为冲突而作罢,倒是偶尔听过一次他的选修,感觉相当不错),所以,虽然国外的情况我不知怎样,但国内恐怕人类学从来都没有例外过吧。
最后,我想布翁此书令许多青年学子热血沸腾是并不令人意外的,它的确有它的魅力所在,即在世事纷纭的情况下大学在使其学生如何成为一个人、并教会其过好的生活方面能做什么,而这肯定契合一部分在相比美国高等教育远为糟糕的高等教育环境下成长的青年学子的心境——即便在国中的顶尖高等学府,我们也普遍地处在靠“强烈的本能和很多运气”来完成各自人生的启蒙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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