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我游魂返本身

藤原琉璃君
2008-03-26 看过
一九四九年出土于湖南长沙陈家大山楚墓的人物龙凤帛画,女子合掌,求祝祷告,乃有一夔一凤椉云而来。或曰朱雀夔龙,善恶缠斗,女子祈祷朱雀得胜;(实因帛画保存不当以至龙被误认为一足的夔)或曰凤鸟蟠龙,通灵神物,女子求其引导自己魂灵升天;或曰龙凤有神力,女子欲请降法,故而祷告。明方以智在《东西均》中亦有如夜半求祝的“魂魄相望,夜半瞻天”之隐语。

人物龙凤帛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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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紫式部在《源氏物语》的第九帖“葵姬”中描写了六条妃子生魂出窍藉葵姬身与光源氏相见的诡谲情态。

附在葵姬身上的生灵答道:“否否,非为此也,我全身异常痛苦,欲请法师稍稍宽恕耳。我绝非有意来此相扰,只因忧思郁结,魂灵不能守舍,浮游飘荡,偶尔至此也。”语调温和可亲,又吟诗道:郎君快把前裾结,系我游魂返本身!

时人相信:若魂灵脱体游离,只要见者将衣服前裾打一个结,魂灵便回本体。梦枕貘《阴阳师》中多有恋爱不成生魂出窍的痴情女子,或是魂魄相依,寄灵于物的嗟叹。承紫式部、清少纳言一脉的平安女性文字时至今日犹有余韵,吉本芭娜娜的文字便或多或少地蕴藉。

《无情》中的“我”貌似无情,其实对已故女友——身怀通灵异能的千鹤饱含深情。因对两人的分手心怀内疚终难释怀,“我”走在山间,心里却惦念两人分手在这样的小道上。不想遭遇接二连三的灵异事件:小黑石块码放在本应供奉地藏菩萨的神祠,又奇怪的出现在“我”的口袋里,刚才光顾过的乌冬面店兀的起了火,投宿的旅馆里自杀的女子鬼魂叩门……此时千鹤出现在“我”的梦境中,送来温暖的慰藉。现实中已经死去的千鹤甚至直接和“我”通电话,解开“我”的心结。暗夜过去,清晨来临,“我”又有了再次上路的力量。这不是吉本第一次化用人魂相遇的情节,《一种体验》里也有“我”在灵媒的帮助下与故人阿春相见,阿春曾与我同时恋慕上“那个男人”,而《无情》的“我”和千鹤是类似女同的关系。吉本的笔下,畸恋、不伦和同性恋都变得恬淡,没有什么值得大呼小叫的,这本是生活的惯常情态。

梦中的“我”像身处迷宫,千鹤嘟囔着“祭奠”出现面前,“她没正眼瞧我,只顾往祭坛似的高台上摆放起黑色的石头来。千鹤告诉我:‘这是河滩上拿来的石头。’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开口说道:‘就是那个有名的河滩吧……人活着的时候无法去到的地方。’”而吉本的名作《哀愁的预感》中弥生“觉得仿佛在说一些叫人感觉异常寂寞的往事。从自己嘴里说出的每一件事就好像冥河的河滩上堆积起来的石头那样,洁白而冰冷。”两处都用到同一个民间传说:儿童死后灵魂会前往冥土,在必经的河滩,孩子的亡灵会为了供奉父母堆垒石块,每当完成便被鬼怪魂灵毁坏。吉本似乎很喜欢这种西绪福斯式的氛围。

千鹤一直守护着“我”,安慰“我”,与《白河夜船》中的诗织一般,诗织专职“陪睡”,抚慰那些身心俱疲的人,即使被客人的疲惫侵袭进内心,人魂两隔的她还是在梦中熨平我心中的伤痛。村下笔下的加纳克里他也未必有如此使人静谧。

然而简单地将吉本芭娜娜归入治愈系又显得武断,芭娜娜本人虽说过:“生命是一个疗伤的过程。”但角川书店的编辑石原正康也不讳言她如吸毒上瘾般迷恋那些足以使卫道士皱眉的题材。太宰治的影响和女性文学传统的阴影在芭娜娜身上得到了验证,有人批判她缺乏深度,但社会却又实在地存有都市生活浸淫下微妙敏感的年轻人,超富裕社会下的日本,芭娜娜的拥趸由此生发——一群因努力适应社会而产生巨大饥饿感的新世代,在落差中不知哪里的哪里,内心呼喊着绿子或是系我游魂返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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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厄运 无情/厄运 7.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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