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与天堂之间

豪华七对11
2021-03-28 看过

不但是灵长类如此,地球上其他动植物都面临着同样问题。读完这本书你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这种矛盾是多么尖锐,多么突出。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各国都在不遗余力的建设经济,增强国力。这种扩张在世界范围内却非常不均衡。如果是科技人才大国,还可以通过科学创新获取财富。而资源类国家或者只有人力的国家,也就只能面向自然界伸手要钱。事实上,本书中所提及的所有国家都存在这个问题。

在这些国家的行为当中,面向自然界要钱的方式无一例外的粗暴和野蛮。他们并不懂保护环境的意义(或者说只看到短期利益),也不在乎动植物与人类的关系(或者说根本不觉得有关系)。他们没有科学的保护思维,也没有可持续发展的社会意识。这对于动物研究者和保护者来说就显得尤为艰难,每个人都想做些什么,但在坚硬的现实面前又都非常力不从心。有人退却,有人坚持。有人荣誉加身,有人付出生命。

一、 灵长类动物的现状

灵长类动物现存496种,算上亚种之后共有695种。在2016年更新的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当中,有437种灵长类入选,其中濒危的有266种,占到入选种类的60%,灵长类总种类的38%。真正已经确定灭绝的灵长类也只有2种。单看这一串数字你会发现形势似乎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毕竟很多动物已经灭绝或者正在灭绝,灵长类只有38%存在危险,剩下的大部分安然无虞,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如果你继续读下去的话,就会发现其实这是一种趋势,这里并没有危险和安全的区分,只有濒危和加速走向濒危。

灵长类动物一般生活在森林当中,有的生活在地表或近地面,有的栖息在十来米高的树冠上。它们大多以植物树叶和果实为食,也有像黑猩猩这样以小昆虫和小动物为食的。它们取之于森林,同时也在回馈着森林。研究人员发现,灵长类动物会通过排泄的方式散播植物种子,在某种程度上随机播种着树苗。同时他们会大量食用植物叶子,这在无意当中调节了植物的生长顺序,影响森林结构。它们有时在地面上行走,踩踏了植物的幼苗,无意间促进了次生林的生长。另外他们所排泄出的种子,有些甚至可以为人类食用或者进行二次加工。它们被研究人员称为“森林生态系统的工程师”。

我们为什么要保护灵长类动物?只是为了上述原因?或者人类认为它们和我们很像?作者认为,灵长类动物与人类的“相似”并不仅仅指外形和举止,而是在于灵长类动物是一种群居类的社会化动物,它们有着复杂的组织形式和行动准则,它们会用具有自我意识的行为来与群体中别的成员互动。比如梳毛,拍打,握手。在倭黑猩猩的群体中,群体内部成员会为新加入群体的成员送见面礼,它们可以制作当晚的床铺,它们甚至拥有简单的面目表情,根据研究发现,灵长类动物会笑,确切的说,笑这种表情所代表的情感,是所有灵长类共通的。这与人类社会何其相似,可以说,人类研究灵长类动物,就像是在研究百万年前的自己。

二、 灵长类动物的危机

通读全书就会发现,虽然每一种灵长类动物面对的危险各有不同,但大多数危机本质上看都是类似的。首先便是栖息地的缩小,森林在不断萎缩。在第一章当中描写的卢旺达火山国家公园的园长曾经感叹,在他刚来时这个公园足有现在的两倍大。森林面积越小,越碎片化,可容纳的灵长类种群和数量也就越少。究其原因,最重要的就是对森林的滥砍滥伐,当地政府通过木材交易取得大量收入,肆意破坏生态结构,使森林面积日渐减少。

毁坏森林的间接原因在于改变土地使用功能,具体说就是砍伐森林之后,裸露出土地进行开矿,种植经济作物。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反政府武装控制着大片森林地带,这里同时也是东部低地大猩猩的重要栖息地。森林的地下埋藏着大量的钶钽铁矿与锡石矿,为了开采矿藏,破坏森林无数。在马达加斯加,矿山开发同样肆意破坏森林,另外人们会在森林周边扩展耕地面积,向森林要土地。在巴西,成片的热带雨林被砍掉,万亩油棕林成长起来。可以说森林的破坏,使灵长类动物失去了起码的家园。

在破坏排行榜上占到第二名的是非法盗猎与屠杀。灵长类总是待在高处,更容易被瞄准,捕杀成本也更小。正规的国家公园会组织起巡逻队保护动物的安全,而政府鞭长莫及的地带也就是非法盗猎猖獗的地带。非法盗猎最大的恶处在于,盗猎者每留下一只幼崽卖给动物园或者交给私人作为宠物,就会杀掉其他十几只成兽作为代价。在这种种族灭绝式的盗猎下,没有什么动物能够独善其身。

屠杀的另一个目的显得更为冠冕堂皇,靠山吃山,靠森林吃森林,人类迫切需要补充一切动物蛋白。这里有一个专有名词“丛林肉”来形容这种屠杀行为。在某些地方会有一些流传的古老传说保护灵长类动物,比如在巴里,倭黑猩猩被形容为与人类闹别扭之后走入森林的同类。但其他地方的猩猩便没有如此好运,持续的屠杀行为带来种群数量大大减少,处理完的野味会拿到市场卖掉,供城里的有钱人尝鲜。而需求端的旺盛又使供给端更加疯狂。

排名第三的这些伤害看起来是随机的,但对灵长类的伤害同样不可小觑。非洲地区连年的内战波及了非常多动物,很多猩猩被误伤之后不能得到及时治疗,便会失血而死。在不发达地区的食品卫生条件极差,2014年在塞拉利昂的一场埃博拉病毒就造成了很多西部低地大猩猩的不幸死去。另外还有人为的走私,以爱护为名的残害。秘鲁每年非法交易的灵长类不完全统计就有6800只,在这背后被杀死和被捕获的将近20万只。交易的主要买家包括外国的动物园,私人会所。可爱的懒猴因为体型娇小,会卖给个人作为宠物,因为懒猴会分泌毒素,用前齿伤人,所以索性拔掉前齿,这样的伤害使得懒猴即使被解救出来,也没有再次返回森林的可能了。

灵长类动物面临的危机如此,你还会觉得剩下的62%是安全的吗?

三、 灵长类动物的未来

作者作为日本共同通讯社科学部记者,科学调查是他的专职,但解决问题非他所长。但在通读完全书之后,你也肯定会对他的看法表示一定程度上的赞同。作者借用资深灵长类科学家珍·古道尔的话来说,灵长类现在所面临的诸多问题,屡禁不止,其根源在于贫穷。人在富足的时候,容易把自己想象成拯救万物的上帝,以全能视角和道德说教要求所有人遵守正确但无用的规则。但在贫穷的时候就会放下自尊掠夺一切。解决灵长类动物(当然也是解决所有濒危动植物)的危机问题,一方面需要立法,以国家强制力来约束暴力盗猎和屠杀。另一方面需要国际社会间的互帮互助,使保护区内的百姓可以不用以伤害森林方式就富裕起来。这种方式如果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就可以推广至全国,穷人可以有别的收入来源,也就不会靠山吃山了。

在消灭贫富差距的同时,另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种树。就算是亡羊补牢,也总要做些什么使被毁坏的森林面积能够再次扩大。在片段化的森林之间有意种植树木“回廊”,使其互通,灵长类便可以扩大活动面积,使森林重新充满活力。同时认证新的森林保护区,从国家层面上进行保护和开发,在不对自然造成破坏的前提下谋求经济发展,形成良性循环。换句话说,如果百姓通过生态旅游可以赚钱,他为什么还要去伐木烧炭呢?

如果灵长类灭绝消失,森林的种子散布范围就会更加狭小,森林面积会持续缩小。森林面积缩小,全球气温便会加速变暖,反过来又会造成更多珍贵动植物的消失。在这个逻辑链条当中,人类没有可能置身事外,用一句学者高迪卡斯的话来总结,拯救我们最为亲近的物种,守护它们赖以生存的热带雨林,将会成为人类自救的第一步。

四、 那些为研究付出一切的勇士们

如果某些事情正在慢慢滑向深渊,总有人会站在那里贡献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哪怕只是使这种速度稍稍减缓也心甘情愿。在这本书中,作者用不少笔墨描写了三位杰出的女性灵长类科学家,因为她们同为著名灵长类科学家路易斯·利基所发掘,所以又被称为“利基天使”。在她们三位当中,最为悲情的是戴安·弗西。她在卢旺达与刚果民主共和国当地主持研究大猩猩将近20年,直至把自己的生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关于戴安·弗西的死因,作者语焉不详,连是自杀还是他杀都不肯多谈。但前期诸多铺垫已经使人可以间接推导出事情的原委。弗西本人性格刚烈,与盗猎分子和当地腐败的政府官员势同水火,她不相信当地的那种“漫画式的保护”,用自己的方式与偷猎者周旋到底,断了诸多人的财路,也惹怒了当地政府。在某一天,她陈尸于自己的研究中心,用她的学生山极寿一的话说,“为了不再重演弗西博士的悲剧,要做到第一培养本土研究人员,第二与当地人携手推进保护。”也就是说,弗西博士没有做到这两条,所以酿成悲剧。山极寿一和本书作者都知道弗西博士的死因,个中隐喻,昭然若揭。在书的第155页的最后两行,作者承认了弗西博士是“为保护大猩猩而惨遭杀害”,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利基天使”其他两位优秀的女科学家是珍·古道尔和贝鲁特·高迪卡斯。珍在坦桑尼亚的贡贝研究黑猩猩几十年,高迪卡斯在加里曼丹岛研究红毛猩猩,俩位杰出女性倾尽所有精力与财富,为灵长类动物的生存与现状呐喊。与弗西一样,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钟爱一生的保护事业。此外除了三位女科学家,还有擅长于研究金狮面狨的巴西灵长类学之父小科英布拉,研究绒毛蛛猴的资深教授卡伦·斯特瑞尔,以及研究倭黑猩猩的日本科学家西田利真。他们每一个人都值得敬仰与尊重,每一个人的力量虽小,但浅水终有一日会汇聚成溪流,奔向大海。

通读全书,与其说是在挽救日渐濒危的灵长类动物,不如说是在挽救贫穷苦难的众多百姓。与其说是在与盗猎走私者进行面对面的斗争,不如说是在与暗处更庞大的政治集团做无声的抗争。与其说是在科学研究领域做出多少贡献,不如说要以科普的方式使更多人了解现状,换来更多的支持。展望未来,如果说希望有一天能够迎来成功,那就好像珍·古道尔教授称赞巴西波苏达斯安塔斯保护区的评语,“成功的秘诀是每位巴西人民都对保护事业贡献一己之力。”

在地狱与天堂之间,人类的选择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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