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者的遗产

邹波

辩证法将唯心与唯物结合的时候，把两者的“乌托邦性”结合在了一起，即唯心是主观沉思产生的乌托邦思想，唯物不但要让这种沉思变成实践，而且，不经过唯心的乌托邦建模的实践甚至不算实践，它是反经验的。马克思在《黑格尔哲学批判》中说，“不使哲学变成现实就无法消灭哲学。”

再有，哈耶克认为奥古斯都孔德是十九世纪的极权主义者，而孔德自己却大谈实证主义，这一别人眼中的自己与自己眼中的自己的分裂，切中乌托邦的要害——实际是“给现实注入理性”，自己却以为是通过辩证法下的科学与实证抵达了现实真相。

而法兰克福学派作为社会主义学者，却像拒绝了理论与实践二者的辩证法，恰好是把思想和实践重新分开了，他们没有急于把思想变成行动，而是埋头纯理论，埋头思辨，导致对资本主义（他们身处其中举目可见者）的纯批判，一种坚持下来的“批评者”的姿态，结果无意中创造了人类现代社会被允许批判的范围内广阔而客观的批评方法和传统，包括后来法国那些时髦的继承者。殊不知这正是自由的思想所缔造的。二十世纪初他们幸亏去了美国，去俄国就完了——世间就没有法兰克福学派，今天的人们面对今天的世界就更缺乏思辨的力量了，除了接受一切既成事实，还剩什么？从如今的工具理性的泥沼和人性的扭曲之材中，又能发明解构吗？

而今天的美国左派，甚至摒弃了美国社会科学界曾特有的“经验主义”，甚至是用青少年文学版的辩证法混合一切矛盾的但都取宠的观念，好话占尽，这种政治正确，是反思辨的，代价是真正的反智，代价是，最后他们自己一定不知道该让社会如何是好，造成一个无措的社会。代价是，他们通过威权，最终实现一个自己无措的矛盾空间，最后只能把一些已经细微思辨过的事物，干脆重新取消成原始的仇恨，而非进一步去思辨，于是，越来越走向威权加幼稚化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