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另一种生活去

七七|不言
2008-03-21 看过
我曾经也羞愧于告诉别人我偶尔还会看青春文学。

周嘉宁的新书《天空晴朗晴朗》到了,只看了十页我便知道她还是原来的她,曾经的岁月对于她来说,永远是不竭的源泉。那个阿童木,活脱脱又是一个小五。尽管我觉得没有什么新鲜和进步,无论是那些生活还是她近乎喋喋不休的叙述方式,但我还是被牵着一气看下去。熄灯之后的应急灯一点一点暗下去,我不得不把它拉近再拉近。直到最后一个室友回来,她说外边下雨了。我看看表,一点半了,屋里很静,但是听不到一点雨声。这第一场春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这个夜里。
当然只是一小会走神,我很快又回到书中。它让我一边看一边追溯自己很少回顾的小学时光,或者一些没心没肺的日子。某A,某B,某C,也都很像小说里的人物吧?还有我们只在初一初二吃过的路边的麻辣烫(印象里全然不是现在这种味道)、小店里的芳芳薯片;我们跑到分校打篮球欺负小孩,为了喜欢的男生和一群其他班的女生吵架;永远恐怖的体育课上的跨栏跳马或者双杠,啊对我也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冒仿家长签字,从未失手——尽管那些成绩没有那么不堪,我只是把它归结为懒得找家长。直到现在的我呢,喜欢恶作剧,独自上路,撒必不可少的慌,就如同书中三三所说的,我不想让谁失望,至少我在表面上会是一个省心的乖女儿。
可是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孩子,从爸爸妈妈离开时就开始暗暗变化,一直到他们都不知道我已经无可救药地长成一个时有疯狂想法、感情汁水过于丰沛的孩子。

在第二天陈晓明的课上,我难以抑制地看完了最后五十页,包括后记。我看到了那个最初打动我的话:“过去我曾经羞愧于告诉别人我居然还在写少年成长小说,因为那些别人啊,他们都已经走的很远了”。而最后的最后,看到那一段回澜拍岸似的“我希望那些人啊,那些已经头也不回往前走去的人啊,也能够在遥远的地方闻到台风带来的雨水气息,他们的衣服啊,能够再次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面记忆里的旗帜”时,再一次心里一动。我曾经常常这样,在我所留恋的人们慢慢走得远了之后,我还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确定他们不会回头了,我便告诉自己也要离开,因为只有你也转身走开,才不会看到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才不会总想扑上去留住谁。
她在后记里说,感谢和我一直长大的宋涛。我便知道阿童木,小五,或者谁,都是宋涛。其实在我的小时候并没有一个宋涛,只是我依然抗拒着内心的长大,我还在无意识地等待着一个宋涛。我身边的男孩,他们的内心和过往都没有另外一个自己,他们就像一株单纯笔直的树木,过去没有偏斜的成长,现在也没有孕育未来的歧途,他们会想正常人一样踏过别人眼中他应该踏过的历程。我惊讶于有人在谈到毕业后——我们的下一步——就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我惊讶于这样坦白而朴素的未来。那些好像都离我很远很远,因为即使我现在说我要把写作当职业也只是因为我贪玩不想上班我愿意把所有想法倾吐到纸笔上,因为即使我现在说我要找男朋友我要结婚也只是因为我不想永远都对着一张白纸倾吐我丰沛的感情和随之涌动的各种念头。我默许,甚至浇灌着另一个不是爸爸妈妈认识或希望的自己慢慢生长。
于是我只能放弃,那些我喜欢的人,那些喜欢我的人,原谅我们没有办法有什么交集。他们的过去是不穿衣服就在小浑河沟子里扑腾,他们的过去是背着书包疯跑着追一站地的公共汽车,他们的未来是衣着整齐正式地端坐在办公室里,他们的未来是和另一个或者几个人长久地住在一个屋檐下说着同样的话。可是如果我要是这样的话,就没有精彩的双重生命,我失去了另一个自己,剩下的一个也就淹没在碌碌长河中了。

这是我写过的最长的情书。在书的第一页,她这样写。
也许未来的我也会给被他人解读出很多概念的文本这样一个简单的定义,就是这么简单,别人眼里的工作啊创作啊其实不过只是一个写手在祭奠自己怀念的过去或者无边的想象。

我一气把这些话写出来的时候这节课已经完全快过去了,这些喷薄的话语就像我不可遏地吞噬着本书的气势一样。这样的书没有必要一字一句地读,尽管那些词句也很禁得起推敲,但它最需要的是感情随之跌宕。这让我想起在独自出去的火车上读落落的书,我紧紧夹着腿忍受着流出的血液却怎么也不肯从书中挪开半步。
我还想起她的《往南方岁月去》,我更喜欢它是因为我觉得希望还没有终结。猫,只有在你身上我还能看到一个还不肯放弃另一个自己的人,突然很想告诉你,我真的希望我们能一起到香港念书,虽然我不想开口,不想阻挡你前进的脚步。可是我突然如此向往那些热带植株疯狂生长、空气永远潮湿和高楼大厦林立、空气永远嘈杂混合的世界,像《往南方岁月去》里那样,我们充满希望地携手走到一片崭新的土壤中,也许另一个我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被滋润长大。

那么这么一篇长文,就当作给你,给另一个自己的情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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