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来百越文身地

司蔻小豆
2008-03-19 看过
小时候背课文,“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我就想,这要是编成戏文来唱一定很好听,后来才慢慢了解到谪守、巴陵等等词的意义。屈原有诗句,“洞庭波兮木叶下”,于是杜甫才会写,“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岳阳楼西临洞庭,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实际上岳阳一直都是很多诗人南游的终点。唐人诗句说“岳阳多异境”,作为中原的南岸,一直都流传着楚地的旧风物。若再往南一点,如潭州(长沙)、永州(零陵)、郴州、桂州、柳州、潮州、崖州……那就只能归于诗人被贬谪的命运。于是我才慢慢懂得,贾谊路过长沙,那是何等寥落的一件事。

自屈原开始,流放成为诗人几乎共同的命运。宋之问逐岭南,所谓“远投魑魅乡”,沈佺期放驩州,所谓“昔传瘴江路,今到鬼门关”,李白流夜郎,所谓“去国愁夜郎,投身窜荒谷”,韩愈贬潮州,所谓“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柳宗元谪柳州,所谓“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听闻王昌龄谪龙标,李白写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听闻白居易贬江州,元稹写道,“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诗人在流放途中听到的竟然是好友流放的消息。

元和十年,柳宗元与好友刘禹锡诸人一同遭贬,柳宗元赴柳州,刘禹锡先是播州,后改赴连州,二人一同上路,在衡阳分手。也许是预感到来日无多,此生再无相见之期,柳宗元一连留了三首诗赠别。而一到柳州,便是这首《登柳州城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五年后,刘禹锡重至衡阳分别处,而故人已然故去。

诗人也懂得,诗人的流放不过是众多政治玩笑之一。如同柳宗元在那句玩笑般的诗句中所写,“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谈笑为故事,推移成昔年”,在一个谐音的游戏中便堆积起了诗人们悲惨的遭遇。“柳”在诗人那里,也许代表的是挽留之“留”,尽管这挽留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一句空谈。诗人独在湘南荒远之地,遭遇到“挽留”之树,真不知道他该何以自遣了。

李商隐在潭州(长沙)有诗写道,“湘泪浅深滋竹色,楚歌重叠怨兰丛”,刘禹锡有诗句写,“夜泊湘川逐客心,月明猿苦血沾襟。湘妃旧竹痕犹浅,从此因君染更深”。读到这儿,我终于懂得,为何诗人总是对“湘竹”情有独钟了。“竹”之为“逐”,湘浦长久之为古来诗人放逐之所,更何况还有湘妃怨这种迷离凄艳的传说。诗人到此,恐怕一腔心血只能灌注在这湘南的斑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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