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深圳

瘦竹
2008-03-19 看过
M,既然你让说说深圳,那我就说说吧,可是我又有什么可说的。深圳于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它是一片森林,我是一片叶子,也许我只是想找个隐藏自己的地方。有时深圳是一片大海,我只是浮在它上面的一个小小的浮漂物,我从来没有走向它的深处,有时你会发现我在这个城市街道上的步履,但更多的时候是这样的,我站在阳台上,远远地望着它的深处,想象着那些红男绿女,流光溢彩,想象它流动在每个街头的没有声息的欲望,以及隐藏在每个角落,那深不可测的秘密。我的阳台其实那就是我盼望已久的舞台,我的眼光在无限远处,我的脚却从未离开半步,我目睹着时下的风景,却在为远古的流逝而哭泣。


洪湖沃尔玛


在它的对面,就是洪湖了。在早些年的时候,这里是一个人满为患的公园,湖面不是太宽,湖的周围,有些断断续续的树林。当夜幕来临,那些树林成了青年男女亲密的好场所,后来那些树林里发生了几次命案,再后来,它上面架起了一座立交桥。


当你走近洪湖沃尔玛时,迎宾小姐总会发出迷人的微笑,欢迎光临,请慢走。如果不是太早,或者太晚,超市里总是人头攒动,有时你会在这些人群里发现我,为了不与众不同,我也推了个购物车,装作很在行的样子,在那食物前挑挑捡捡,在这个超市里,经历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遇到一个熟人,也许因为这样,我对这个超市热爱极了。有时根本不需要买什么东西,我会走过那些演示中的电视,看一些大片的精彩情节。


吃完晚饭,超市前不太大的广场热闹起来,总有一群跳舞的人在流行歌曲曲子中翩翩起舞。


而我坐在前面的长椅上,通常会点燃一支香烟,看着他们因为青春的消失而开始热爱生命,想象着他们和我死后的世界,想象着那些将会代替我们的人。


DJ

 

DJ其实就是Djdisco。只要夜色降临,你到DJ什么时候都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进了那个大院,你的脚下就开始颤动,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扭动着的男女,穿得太少的领舞女郎,肌肉发达的健男先生,以及灰暗的灯光下影影错错的人群。


如果你来的早,那时你会看到,一个女歌手正在唱着这样的歌:“外面下着雨,犹如我心血在滴,爱你那么久,其实算算不容易。”服务生会引着你走过高高低低的台阶。小桌子边零零星星地坐着一些男女,你点了些什么,服务生很会意地说声:“好的,好的。”


你举起你的酒杯,慢慢品了第一口酒,你好象对一切视而不见,今夜,你是个寂寞的人。


午夜时分,舞池里已经挤满了扭动着的男女,不时有人走过你的身边,姑娘们通常喜欢穿着吊带,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暧昧而迷人。领舞台上,两个赤了膊的小伙子和四个穿着三点式的女孩象水蛇一样扭动着,音乐激烈而坚持。而你始终默默无语,你好象在审视着这男男女女的世界,又象在想着与你眼前的一切无关的事。

 


万象城

要进入万象城可以通过两种方式,穿过秘密通道或者直接进入它的正门。傍晚时分,孩子们在喷泉边戏耍着,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拥抱在一起,做出甜蜜的姿式,无视着走过他们身边的成年人。你走下台阶,溶入到纷纷下落的人群里。而在正门,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子正在走下一辆红色的的士。正门的斜对面,玻璃幕墙上,一个个男模正在向你走来,他们的目光总是那么冷漠。


扶手电梯把你送到不同的高度,下降的扶梯上,女孩挽着一个中年人。在一层的中央,仿佛永远都有车展,穿着太空服的女郎扶着打开的车门摆出不同的POSE,雪白的大腿抢了新车的风采。


你已经到了最高的高度,你要了两个球的冰淇淋,芒果和榴莲。你看着冰场上滑行的孩子,空旷的空间里混杂着不同的音乐声,冰场上的沙沙声,以及韩式烧烤的气味。

华强北

在我的想象中,华强北就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无论你走向哪个方向,你都得穿过深深的河面。长椅上总是坐着那些神色疲惫的男人,他们的女伴消失在“女人世界”里。男人无聊上点了一支烟,一个头发花头的老头,正在用鼻子顶起他的手杖,一个赤着上身的孩子,翻了两个筋斗之后,正在用细长的铁丝缠绕着自己的脖子。带着黑色围巾的女乞丐把手里的茶缸掀得哗啦啦响,她一步步向那个男人走来,而在十字路口,一群穿制服的人掀翻了一个水果摊。大屏幕上,正在晃动着“节约用水”的字样,流浪歌手闭着眼,正在弹唱“tears in heaven。”而在此时,在博雅书店里,我翻开纳博科夫的《黑暗中的微笑》:“从前在柏林……”


海上世界


M啊,既然你和我对此都如此的熟悉,我怎么才能向你描述它的繁华?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多年以后,也许让你永远难忘的只是我们最初的到达以及最后无尽的厌倦。

我下了那辆公交车,象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终于到达了终点,我不是来寻找昔日的回忆,我只想知道物是人非之后,它最初的模样。

海上世界总让我想起卡萨布兰卡,天还微微亮,明华轮上的聚光灯就开始扫过天空,一群白色的鸟及时地与光束相遇。比邻的酒吧霓虹灯不停地跳跃着,象打扮得过于妖艳的女子在招揽着顾客,瘦弱的小女孩走过来,开始让我兜售已经枯萎的玫瑰花:“先生,给姐姐买朵花吧。”

在seagull bar,在醉半醒之间,我总会听到那首歌缓缓响起:

请你和我跳一支舞
好吗
就象你是我寻找多年的恋人
就象你是天生爱我的妈妈

请你和我跳一支舞
好吗
就象你懂得我所有的悲伤和寒意
就象你也在一直寻找我
让我懂得你所有的悲伤和寒意

请你和我跳一支舞
好吗
就当我是一个醉汉
可以毫无顾忌地放纵

我想要你抱着我
给我你的温暖和香味
如果我哭了
你要心疼
如果我笑了
你要和我一起笑
如果我死了
你要悲伤

这几乎就是我一生的愿望


仙湖植物园

 

我无法向你准确地描述仙湖植物园,除非我成了一个资深的植物学家。如果不是那些小小的铁牌,我是分不清耶子树、大叶榕、小叶榕、台湾相思相,楹树,苏铁的区别的。

让我难忘是一些别的东西。在化石林前的自卑,它们永远被凝固在一亿多年前。在植物学家雕塑前因对他们的名字一无所知,而替他们感到悲伤。锦鲤鱼的争食,它们的身体在一瞬间堆出一个彩色的山丘,以及从寺顶上滑翔而下的鸽子,它们总是侧着眼观察着我,不知它们眼中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而那依山而建的环形道路让我着迷,在我的想象中,它象征着轮回,如果我愿意就可以一直进行下去,只是虽然我在途中错过了许多美景,我再也不想再进行下去。

地王大厦


无数个日夜里,我总是把你深深的凝望。我的目光不需跨越洪湖公园、笋岗路、铁路线、穗宝百货,我只需遥望远方,就总能与你相遇。

通常是这样的,我的胳膊落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的香烟已经点燃,栅栏成了我的铁窗,我成了它的囚犯,我的眼睛直视前方,你就在那里了。我有时希望你也是有眼睛的,那样,你就会记下我无数的目光了,忧伤的,孤寂的,焦虑的,茫然的,坚毅的,嘲弄的,无所事事的,无所畏惧的,我的目光象一层层的波浪冲向你。

傍晚时分,地王大厦的激光束亮了起来,扫过深圳的东南西北,然后消失在遥远的天际,然后再开始下一次轮回,象一个傲慢的君王,用目光扫过他的臣子,不,你没有臣子,你的目光从来都是向上的,你因为孤独,不知疲倦地在茫茫的宇宙里寻找着另外一种孤独。

午夜时分,激光束已经熄灭许久,而在你的半腰上,总有一些灯光,稀稀落落的不肯熄灭,我知道那里有一些人象我一样久久不肯入眠。

地王大厦,既然你见证了一切,请你记住我与另外一位骑士的最后一战,记住我最后的声嘶力竭的言语:“哈尔滨的姽婳是世间最漂亮的女人,而我则是世间最不幸的骑士。不要指望我会因为自己的无能去否认这个事实。紧紧地握着你的长矛吧,骑士先生,拿走我的命吧,我已经身败名裂了。”

如果我死了,请你做我的墓牌,请你记下这样的墓志铭:

这位狂人照耀曼查的事迹
远远超过了克里特的伊阿宋
他的头脑灵活至极
似风标一样不可企及
他的美名传至异域,威力所及
从卡塔依到盖亚之地
他的天才的梦想以及绝世才华
使他的诗刻在了青铜版上
压倒了阿马迪斯之流
加劳尔更是不足挂齿
他陷入了爱情和奇怪梦思
贝利亚尼斯也湮没无闻
他曾骑着罗西南多行走四方
如今他在冰冷的石板下长眠

 

中世纪咖啡厅


在雨天的周末,我总是喜欢来到中世纪咖啡厅。

女服务员象燕子般轻盈,她们通常穿着竖条型的浅色衬衫,浅绿色的裙子,在客人间穿梭着。

我通常会在靠窗户的桌边坐下,要一杯浓浓的碳烧,品上一口之后,点燃一支香烟,看窗外的人们行色匆匆,看小车的红灯在雨色里闪烁,当然,还有雨滴,看它们一滴滴从屋沿上落下。

小桌上,有一种好看的器皿,四周是十二座。有时我会将一枚硬币塞进去,按一下一个小小的按扭之后,那上面的小小的转盘便飞速的旋转,一个小纸条从下面的缝隙掉了下来,我知道那上面写着我的命运。但我的目光此刻落在了用彩色瓷砖镶嵌的高更的名画上:《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到哪里去?》,它好象在诉说着整个人类的历史和疑惑。
653 有用
72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186条

查看更多回应(186)

看不见的城市的更多书评

推荐看不见的城市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