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观影防骗指南

Bigteeth
2008-03-15 看过
我从小就喜欢翻箱倒柜,不仅折腾自己家,也折腾亲戚家。折腾自己家的最大收获就是翻出来一堆连我爸自己都想不起来的他当年阅读过的书籍,比如《雁鸣湖畔》之类的阶级斗争小说。我10岁的时候,找到一本疑似叫《当代青年生活指南》的书籍,里面分门别类教育当时的青年交际礼仪、锻炼身体、文艺常识等等,我很爱看。当然,某些部分我特别爱看,比如有男女性高潮曲线插图的那部分,从中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和道理。因为过于专注的缘故,导致没有认真阅读文艺部分,这显然造成了我今天知识结构的残缺。

这本珍贵的书籍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很可能正在被另一个10岁的大好青年认真翻阅,所以我只能通过其他书籍的阅读来加以弥补。比如,读这本焦雄屏大妈翻译的《认识电影》第11版。作者?对不起,我忘了那个外国人名了。

这也是一本指南性的书籍。不像某些宣称医治脚气的祖传秘方,拆开一个又一个小纸包后,就剩下一张小纸条,上书“挠挠”二字;也不像老袁家的老乞丐卖给阿星的《如来神掌》,看了之后真的能练成如来神掌。《认识电影》就像我当年阅读的《当代青年生活指南》,把很抽象的东西用图画表现给我看,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诸如高潮曲线需尽量重合方达到人生至高境界的道理。苏东坡还是谁说过,从平淡至绚烂,再从绚烂回归平淡,这时候的平淡“非平淡也,乃绚烂之极也”。简洁与深入浅出,不是那么简单的功夫。

长久以来,作为一个不停观看各种电影的爱好电影非专业人士而言,我有几个疑惑。其中最让我纠结的是:第一,什么电影是好电影;第二,什么样的表演算是好表演,或者说,什么演员是好演员;第三,什么样的影评是好影评。这三个问题如果被解决了,中文网络上关于电影的90%以上的口水就都可以省下了,浇浇花洗洗车或者解决黄河断流,乃至集体用力让海平面上升从而彻底收复台湾。

《认识电影》不是为我写的,所以它没有尽全力回答我上述的三个疑问。这本书坚信只要它把构成电影的要素慢条斯里生动活泼地给我讲述一遍,关于电影的所有问题你可以自己寻找答案。第一章摄影,第二章场面调度,接下来运动、剪辑、声音、表演、戏剧、故事、编剧、意识形态、理论,最后第十二章,以《公民凯恩》为例将上述零部件全部组装起来操练了一把。Louis Giannetti(把书翻出来,照着敲对了)的这本书虽然看上去是一个个的局部,其实整体上以现实主义和形式主义两条线贯穿。把握到这一点,阅读的时候会更容易理解,因而有更多收获。察觉这一点让我满心喜悦,虽然随后遗憾地发现作者在前言里就提到过。

把握住现实主义与形式主义的分野——事实上,这两者的对立并不如CCTV5变形为奥运频道发布会上胡紫薇与张斌的关系那般明显,一部现实主义内容的电影,在风格上完全可以是形式主义的。概念是灰色的,举例来说,《偷自行车的人》是现实主义的,《太阳是怎样升起的》是形式主义的;罗西里尼是现实主义的导演,希区柯克或者杜琪峰显然是形式主义的——可以解决很多疑惑。什么是好电影?现实主义或形式主义达到极致的电影都是好电影,我的看法;什么是好演员,把任何一个角色演成自己的演员是好演员,把自己演成任何一个角色的也是。虽然《认识电影》在表演这一段主要探讨的是英国剧场表演与电影表演的区别、美国的明星制度等内容,但我仍然有如上的那么一点收获。

事实上,《认识电影》最感人的地方 在于,对于我这样的菜鸟而言,它是一本极好的防骗指南。我很喜欢看影评,《认识电影》里面大致把影评分为这么几类:评论者(reviewers)写得情节简介,影评人(critics)写得评论以及理论家(theorists)写得哲学论文。当然,在我们这里,所有看完电影打饱嗝写文章乃至著书立说的人士,统称为影评人。如果按Louis Giannetti的分法,我只对critics的东西有兴趣。依照切入的视角不同,critics的影评可分为现实主义视角的、形式主义视角的、作者论的、折衷主义的、结构主义和符号学的以及历史学角度的。如今中文影评的市面上,目力所及,大伙都是师出同门。书上说:折衷主义者经常诉求于感性系统,重视具品味及眼光的个人美感偏好。嗯,我看到了,许多影评人自动自觉地站在“折衷主义”旗帜的后面了。不过书里面还引述了一段话,这一类影评“以自己的体会与情感激发观众去经验作品中的艺术”,所以写出诸如这篇《我不会去看<集结号>》奇文的作者们,我求求你们,滚开一点吧。

其实状似深刻的影评我不怕,因为它们的味道通常都很大,我可以绕着走。我又爱又怕的是“结构主义和符号学”影评,爱的是从中果然可以学到东西,体会许多自己未曾察觉的乐趣,怕的是在一片深奥的专业词汇的丛林中,我这样一个善良的青年会迷失了自己。这类影评关注每个镜头内所充斥的“符号”,并试图就画面的“深层结构”进行挖掘,然后以混合了列维·斯特劳斯或者索绪尔子孙们的词汇以及景框、高角度镜头、跳接等等电影专业名词将影评人的发现呈现在我的面前。而我只能目瞪口呆,貌似镇定地琢磨这一大盘到底是法国大餐还是臭狗屎。所以,我很感激《认识电影》,感谢Louis Gianntti先生,是他和他的书部分解决了如我这样的菜鸟的尴尬。这是一本防骗指南,就像当年那本《当代青年生活指南》,有了它,我不再害怕青春期生理卫生课老师忽悠我。

当然,我也有担忧。就像去年年底我写了一个新闻,将小偷们的黑话暗语公之于众,比如小偷把上衣兜称“天窗”,下衣口袋称“平台”,裤兜称“地道”。对于广大善良的市民来讲,这是防骗指南,但对于小偷来讲这篇小破稿岂不是成了“防防骗指南”?《认识电影》可以让我辈菜鸟擦亮眼睛,不要被装逼犯所蒙蔽,但会不会有菜鸟向往装逼犯的生活,以此为武器和起点走上装逼吓人的道路呢?
     好好一根黄瓜,有人拿了洗洗吃了,有人拿了洗洗自慰用。黄瓜是无辜的,上帝保佑从中得到满足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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