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杨小凯

阳子居
2008-03-12 看过
    杨小凯先生于2004年七月七日上午7时49分左右在家中逝世,年55。杨是我敬佩的经济学家和自由主义者,在我个人的感觉里,他是当代中国最伟大的经济学家。
    第一次听说杨小凯是在内蒙。那时,我有幸与我们华东师大金融系的一位学生同住,凡有空时,他就和我聊经济学,这使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这门学问的有趣和魅力,从他那里我方才听到了弗里德曼、张五常、薛兆丰、杨小凯,听到了《资本主义与自由》、《卖桔者言》、曼昆《经济学原理》。经过一段时间后,我对那位同学说:“经济学有助于我理解自由主义。”他问我为什么,我回答不清,但感觉的确是这样,现在我仍然觉得由经济学走到自由主义可以少走弯路。此后,我们还一起上网下载奥维尔的《动物庄园》和《1984》,我们共同成为了坚定的自由主义者。回来之后,有一些系的本科生邀请我们去谈谈支教经历。而我和他则一起改变了谈心的主题,这位同学向那些本科生们说“自由比民主还更重要。”
    那真是一段有趣的经历,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中,我读了一些杨小凯的文章,特别是他的《百年中国经济史笔记》,我以为精彩绝伦。尽管是经济史,而且还仅仅是笔记,但是却可以把它当作一般历史来读,他使我看到了不同于历史教科书的另一种阐述。
    他分析了清末洋务运动的失败。他说:“洋务运动在清末经济史上是一个彻底失败的运动。”“这个运动是在政治法律制度意识形态不能根本变革的约束下进行的,因此以坚持清朝政府的政治垄断,没有司法独立和保护私人企业的法律制度为基础。”“其失败不在於帝国主义的侵略,而是在於政府的「国家机会主义」,用国有企业的方式推动工业化,扼杀了私人自由企业的发展。”“阻碍原始资本主义向工业资本主义发展的关键因素是清朝末年的落後的政治、经济制度。”以往的历史教科书说,明清中国的资本主义萌芽是帝国主义列强的枪炮所扼杀的,杨则提供了完全相反的证据。他并且指出,20世纪初清政府的立宪“终於使中国的经济制度上了轨道”,但是“这个良好发展趋势被革命和随之而来的民初动乱所打断。”他还正面评价了西方列强对中国的影响。他说,“条约制把西方的法治概念和对游戏规则在参加者之间平等讨价还价的概念引入中国。”“通过租界,英国人的地方自治、独立和公正的司法,这套制度也的确惠及中国人。”“清末海关虽由英国人赫德管理,但他是作为清政府的雇员,行使他的职权。他的管理不但使中国海关迅速现代化,而且使海关成为最有效率、最少贪污的清朝官僚机构。”
    在分析民国经济史时,他说:“如果军阀形成多个小国,并形成国界不可侵犯的秩序,则军阀割据有可能象欧洲一样形成多国平等竞争的局面。”他指出,之所以中国人倾向于武力统一,和清政府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机会主义的不良表率有关。他还正面评价了国民党于30年代初的立法活动,他认为,“这一系列立法行为基本肯定和继承了清末民初的一系列经济法制建设,为中国的经济发展打下了牢固的基础。中华民国後来在台湾创造的经济奇迹在很大程度上是以这些法律制度为基础的。”他还指出了孙中山的缺点,一是机会主义,在台下提倡议会制,上了台又改总统制;一是社会主义,这使得立法时留下了不利于保护财产权的隐患。
    分析共和国时期经济时,他分了改革前和改革后两个部分。他指出改革前中国糟糕的经济现实应归因于制度,归因于国家“对经济的全面垄断和控制,及侵犯财产”。对于改革后的中国经济,他说,中国经济的成功来源于模仿。这种模仿的潜力会耗尽,而由于没有宪政作为经济发展的保障,“规则制定者、仲裁者、执行者和参与者都是从相同的党组织所安排以及制度化了的国家机会主义,其追求党的利益,不惜牺牲社会的福利。国家机会主义可由政府对私人企业进入重要行业的控制和国家掠夺私人企业为例说明。”他还分析了农村改革、乡镇企业等,亦颇多洞见。
    我手头有他的一本《新兴古典经济学和超边际分析》,里面的数学图表和术语令我头痛,但是其中的主要观点我却能够看懂,他从亚当斯密的分工理论出发,指出了主流的新古典经济学的不足,提出了自己关于经济学的新见解,他说经济学的主要任务不是解释资源的配置,而是解释劳动分工、市场的自发演进。这本书的精彩之处还在于它对中国问题的分析。比如,他说“中国政府虽正逐渐从人治向法治过渡,从由政府设计制度到模仿他国自发形成的制度过渡,但是仍太看重政府的立法能力,而不注重如何形成一些让自发出现的‘违法’个案通过类似普通法中的‘衡平法’程序,自发地形成新法律。”
    我看到,杨小凯的分析总是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根本所在:中国以往的失败归根结底是立宪的失败,是保护私产之法律的缺失。我并不清楚他在经济学上究竟有多大贡献,但我认为,作为一个自由主义的经济学家,他对中国问题的分析是值得人们,尤其是当道者深省的。
    回想起第一次听到杨小凯这个名字,当时我想象他应该是一个头脑活跃的新锐经济学家,年纪不大,顶多三十出头;后来听说他在文革时有过十年的牢狱之灾,我又觉得他一定已经六七十岁了;可是当我看到他的照片时,我感觉他是如此年轻,若非天妒英才,何以早夭?中华民族之不幸如此。
2004-8-3
33 有用
3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20条

查看全部20条回复·打开App

新兴古典经济学与超边际分析的更多书评

推荐新兴古典经济学与超边际分析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