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草,玉簪花;扶筋对接骨,长春对半夏

小可
2008-03-11 看过
    [串雅]是很有意思的一本书。
    而书的作者本身也是颇有意思的一个人。
    赵学敏是清代一个高寿的老头,当医生给人看病之余,闲来无事,喜欢研究药理,搞搞园林栽培,著书颇多。
    赵大夫行医多年,只听说过“汗、吐、下”三法,有一天竟听闻治病救人还有“顶、串、截”三法,颇为新鲜,看其操作,有些神神叨叨,极像歪门邪道;观其疗效,真的就把人给治好了不说,还方便快捷。这下老头来了兴致,琢磨着要好好研究研究。
    不知道他是如何得遇走方医柏云老爷子,得其信耐有加,口授医技,广摭民间治疗经验,方写成[串雅]一书。

    所谓“串雅”,要分开解释。“串”,是“顶、串”(顶、串、截是走方医用药行话术语,就相当于江湖黑话)之简称,又指民间周游四方,流动行医的大夫,他们手持串铃,走街串巷,摇铃求售,又称铃医;“雅”,是指将这些收集而来的民间单方验方由俗入雅,有裨医家实用。
    走方医历来属江湖郎中,行事诡秘,他们行医求速求验,不保万全,夸新斗异,且每有坑蒙劣迹,素为正统医家轻薄蔑视。然而他们所用之方,却往往便宜,效验,方便,看似无厘头,却招招必杀。那么,何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要说糟粕,还真是不少。为了吸引围观群众和获得老百姓的迅速信任,少不得打打把式变变魔术([串雅]最后一章名曰“药戏”,讲的就是如何像香妃一样伸手招蝴蝶,如何用手帕盛酒不漏,如何让木头小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此等等江湖骗术。)。还有一些药到立马病除的绝技,诸如利用局麻无痛拔牙,用强腐蚀药物快速去痣,用障眼法和心里暗示起死回生。书中有一章“禁方”甚至是专门讲各类赞祝符咒,近于巫蛊。
    
    撇去这些不说,走方医的精华在于快且便宜。于一般百姓人家,是再实惠不过。而且,包罗万象。走方医通常总是多面手,要知医懂药,能针善灸,还要掌握急救常识。所以整本[串雅],内容极其丰富,像一本家庭生活全攻略:除了通常的常见病和疑难杂症,还有怎么美白(半夏焙,研末,米醋调敷,不可见风,三日皂角汤洗之,面莹如玉),怎样瘦脸,怎样洁牙(糯米糠烧取白灰,旦旦擦之,黄色自褪。),怎样让头发更长,怎么样让胡子更漂亮(黑须倒卷帘,就是用铁丝给胡子做锡纸烫)。有怎样挨打不痛,怎样让酒鬼戒酒,怎样在面试(廷试)时不会老想上厕所。甚至包括如何造假(假冰片,假雄黄,假胆矾,虽据说功效无差吃不死人,仍不鼓励),如何制香皂和洗面奶(八白散,金国宫女洗面方),如何让瓷器不易破损,和怎样制造改正液更正书写错误。
    除了治疗疾病,小到驱蚊避鼠,灭虱除蚤,偏到医禽治鱼,种花养马,五花八门,简直就是生活点子王。这无形中,也“解决了偏远地区群众经常遇到的生活问题”(序言中是这么说的。)。

    中华医学,博大精深,浩如烟海,想要一一研究透彻,非殚精竭虑、穷经皓首而不能够。可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又何须如此。对于中医中药,孟德可以以之入诗,华陀以之入谜,白石老人以之入画,[镜花缘]里的一群姑娘们用来斗草对对子,不也让生活更加风致有趣。在此费尽口水推荐[串雅]一书,不是指望从未学过中医理法方药的人能借此一窥门径,而是大家伙能在闲暇之余,随手翻过,对二十世纪以前的民间生活有以前没有的了解,也就够了。万一哪个偏方(在医生指导下)恰巧可以排难解忧,则不枉赵老爷子的一番心血了。


    我知道这种态度于学术是不严谨。
    然于生活,却也许,能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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