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殇歌

胶原蛋白
2008-03-10 看过
——为《斛珠夫人》。

容颜若飞电,时景如飘风。
草绿霜已白,日西月复东。
华鬓不耐秋,飒然成衰蓬。

一直不能清晰的分辨出,这每一章的篇题连接而成的句子究竟是在写海市还是在写鉴明,抑或写的其实是《斛珠夫人》中每一个曾经年少清朗而今被岁月往事一刀刀刻出伤痕的世人。任韶华转瞬,物是人非,却始终无能为力。
有人说,《斛珠夫人》算不得九州,只因里面刀光剑影之下有太多的缱绻深情,而九州本是一部历史,金戈铁马,乱世枭雄,王朝起起落落,兴起或者覆灭,其实无关感情。可是萧如瑟始终是女子,她写九州中的战争写不出今何在,江南般的密密叠叠,但是唯独感情,我却觉得她并不输予甚至更胜一筹。直指人心疼痛延伸到心底的绝望爱情,也唯独女子可以写得出。

斛珠夫人。又或者,仍是那个着男儿装,英爽清俊的少女海市。前后之间,不过称谓变幻伸缩,其实多少回忆就此碎裂,幸福褪去无痕。
从海市六岁时被方鉴明从兵役的刀剑下救出,她和他的命运便如藤枝般牵连交错,牢牢缠绕在一起。
方诸说,“做我的儿子,除了安逸,什么都有。做我的女儿,却是除安逸之外什么都没有。”
从此叶海市束发扎巾,长成了叫方海市的英挺少年。她叫他义父。那时,方鉴明已然成为了凤庭总管方诸。

想起没有看《斛珠夫人》之前,曾听过朋友对我絮絮叨叨的念着这书有多么好看然后又擅自讲起了剧情,我当时忙着上网也只是嘴上敷衍了一下,并没有听进多少。只记得她说女主角爱上了她的养父,而且她的养父还是个宦官。我当时心里只是短暂的浮现了“这是什么狗屁设定啊”的想法,然后就继续把心思全放在了电脑上。

靖翼王方鉴明。
脱去铁甲钢盔,收敛剑目锐光,换上青软儒袍,成为面容淡漠温煦的凤庭总管方诸,官拜一品的宦官。
方鉴明已死,世上只有方诸一人。

如果时光逆涌而回,如果一切重新来过,当年纵马驰骋的翩翩少年会不会到如今仍然威武光耀,会不会挣脱万千束缚。

只握住海市的手。

当时被我嗤之以鼻的感情设定其实是这样惊心动魄痛彻心扉,并不只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惆怅,海市的隐忍和方诸从不曾看到希望的深情,是萧如瑟步步为营,为我们设的陷阱,我们一路一走一跌,终于被带到绝望的深渊,再也走不出去。

帝旭十七岁的时候,鉴明刚好十四岁。风华正茂的少年,眼神凌厉却明澈,拿起武器,骏马下便是整个天下。那时,鉴明叫他旭哥。

旭哥。

旭。哥。

曾几何,身边亲如胞出的英武少年褪去战袍,穿上宦官的衣服成为自己身边的青色影子。鬓上飞起薄霜。一句“陛下”,过往韶光,如同隔世。

光复天启城用了八年的时光,整整八年的战乱,一些人死去,一些人仍然活着。帝旭也好,鉴明也好,少年的清竣洒脱,纯挚笑容便终于在这八年的时间里,如同落入海中的石子。

一去不返。

许多年前,少年帝旭对少年鉴明说,倘若我们不是生在这里该有多好。

方诸倒下去的时候,心里仍然想着这句话。

何尝不是呢?
倘若帝旭不是皇子,倘若他也不是清海公大世子,倘若只是寻常人家的兄弟,便永远也不会被柏奚捆住手脚,结下孽缘。
那么海市,他对帝旭说“那孩子,从来就不该是我的”,他对濯缨说“我已是这样了,何苦拖累一个孩子。”
如果有倘若。
那么海市,他便不用在那个大雪的皇帝狩猎日拉满弓弦,借射鹰之举射开她束发的锦绣幞巾,让她女儿绝色风华展露无遗,然后看着她眼中最后的希望灰飞烟灭。
如果有倘若。
那张写了“方鉴明,叶海市”的泥金双鸳鸯合婚庚帖,便不会只是他骗她回来的道具。
如果有倘若。
那么海市,他便不用看着她伤痕累累,内心痛楚,却连一个拥抱也不能给。
如果有倘若。
那么他便不用将自己珍爱一世的女子亲手送给别人,却从来不曾告诉她他究竟有怎样爱过她。

那个时代有太多的凶险,太多的无奈,人在蛮荒之神面前不过是细小的尘沙,终究逃不脱命运的枷锁。所以鉴明终于成为了帝旭的柏奚,生要为帝旭承受一切病伤苦痛,帝旭死他亦不能活。那是从先祖便传下的方家与褚家的孽缘。是历代的清海公与历代皇帝的孽缘。
而所谓柏奚,本是民间用以抵挡灾厄厌咒,用柏木做的小人,若主人不幸急病重伤,便将人偶劈开烧化,让柏奚替主人承受灾厄。
不过他是他活生生的柏奚,他受伤了,血却从他身上流下来。只是鉴明终于明白,一切到自己这里终要停止,所以他舍去男儿身,斩断了这长达几百年的孽缘。

方鉴明与帝旭的纤绊是贯穿《斛珠夫人》的主要线索,萧如瑟对于两人少年时手足情深的感情刻画可谓入木三分,而她将两人少年时的回忆穿插到故事主线中叙述,前世今生般的对比,烘托了整个故事的悲凉基调。
海市说过,在方诸眼里,除了帝旭,旁的人原来根本不算是人。虽然那时海市并不明白方诸藏在心底的隐忍深情,可是他确实从来不曾违逆过帝旭,而那虚晃一指的射雕之箭,终将海市亲手送给了他。而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八年,当先皇猝死,原太子自杀,关于柏奚的秘密除鉴明外本再没有人知道,可是他看着中箭而奄奄一息的帝旭,却最终选择了完成柏奚的仪式,代他承受那致命的疼痛。这样近似愚忠的执著忠诚看似不值得,而看过少年时的他们如何惺惺相惜,一切不合理便似乎成了理所当然,只是伤痛的愈伤痛,悲凉的愈悲凉。

方诸与海市的感情,是始终让人觉得无能为力的疼痛,让我每读一次都必然流下眼泪。他将她救起,教她武艺将她养大,从什么时候爱上那英姿飒爽的少女,将她视若珍宝,恐怕他自己都忆不起。可正如他对海市说过的。

“你想要的,我本不能给。”

那样的缱绻深情始终被他藏在心底,紧紧包裹,小心呵护。面对海市虽不曾说却轻溢言表的爱慕,他始终只是装作不闻,仿佛漫不经心的一次又一次说出明知会让她遍体鳞伤的话,而他内心比她更多上几倍的痛楚,从来也不曾有人知道过。

他借射鹰的那一箭,射穿了海市的男儿身份,那时,狩猎场上的群臣百官都看到了她在风中飞扬起的浓丽长发以及既刻展露出的绝色风华。包括那个神情倦怠的皇上帝旭。
即使在前一天,火红的合婚庚帖上还写着他和她的名字,即使一切都是他为了救助她的机谋,即使他射出那一箭时,他的世界便就此暗了下来。

可是他仍是把她亲手送了出去。

“恨我亦无妨。只要你还活着,哪怕生不如死——只要你活着。”他在心里这样想。

而最终他代帝旭中的那一剑,将他的生命一丝丝抽尽之时,他仍想着“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平安脱险了罢?”
然后萧如瑟写道:
“土崩瓦解之前的那一瞬,他终于凝聚起一个灰白的笑容。”
同样的一瞬之间,我便流下了眼泪。

而对于海市而言,“他是她胸中一道长年不能愈合的伤,非死亡不能治愈。”

同样的那一天,当他对着与她站成直线的陈硝子上方的鹰拉开弓箭的时候,她便明白,一切终于走到尽头。从此以后,永失幸福。

“你大可不必如此苦心设陷,步步为营。只要你想,不论多么为难,我总会为你办到。”

那之后,她被帝旭册封为了斛珠夫人。

方鉴明。
叶海市。
两个名字曾经共同静栖在同一张火红的纸上,可是名字的主人却终于分离在两个世界,永世不见。那些韶华旧景,青春光华,似乎只是一个温暖的美梦,梦里始终有他和她,不离不弃。
只是梦终究要醒来,歌没有唱完却终将要停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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