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印度,无根的奈保尔

布拉格西
2008-03-08 看过
【读品】小西/文

奥尔罕.帕慕克在《伊斯坦布尔》里说,“康拉德、纳博科夫、奈保尔——这些作家都因曾设法在语言、文化、国家、大洲甚至文明之间迁移而为人所知。离乡背井助长了他们的想象力,养分的吸取并非通过根部,而是通过无根性。”总体来说,帕慕克的判断是正确的。对这三位作家来说,他们的故乡是没有的,他们与故乡之间的脐带早已经断裂。正因为如此,他们无法像帕慕克、乔伊斯,或者福克纳那样一生都执著于书写同一个城市,同一个乡镇,甚至是同一条街道。不过具体涉及到奈保尔则要复杂一些。在奈保尔40年左右的写作生涯中,他的小说所涉及的地域非常广泛,延伸到了印度、非洲、南北美洲和亚洲的伊斯兰国家。称之为“一位环球的文学领航员”并不为过。
但在写作之初,他看起来确实像舍伍德.安德森曾告诫福克纳的那样做的:“你必须要有一个地方作为起点,然后你才可以开始写作。”他选择了他的出生地特立尼达作为早期两部小说的故事发生的场域。如此,是不是可以进一步追问,奈保尔也曾扎根于故土呢?如果是,那后来的变迁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或者相反,所谓的“扎根”不过是假象,奈保尔的写作一开始就是“通过无根性”的?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得回到奈保尔的处女作《灵异推拿师》,回到最初的特立尼达,尽管得不到确切的答案,但有可能梳理出些许的蛛丝马迹。
1880年,奈保尔的祖父从印度北部迁徙到了特立尼达。这一事件使得两个相距一个大洋、本来毫不相干的国度,印度和特立尼达,在奈保尔的作品中发生了复杂的联系。在《灵异推拿师》中,奈保尔对特立尼达的描述极具印度风情。甘涅沙系着传统腰布、绑着头巾,莉拉有穿着沙丽,而毕哈利在讨论问题时则满口《薄迦梵歌》,仿佛他们就生活在印度的某个村庄里,而不是在异国他乡。奈保尔在《灵异推拿师》中设置的特立尼达,完全拒绝了印度教世界以外的人,以外的生活渗入。对特立尼达稍作了解,就知道它的居民并非都是印度人。因此奈保尔在这里所描述的并不是完全的特立尼达,而是印度作为一个他祖先的国度在特立尼达的投影,是移居到特立尼达的印度人集体营造出来有关印度的意象。他们的“根”不在特立尼达,也不在印度(尽管他们自以为是在),而在想象中的印度。假设奈保尔的“根”也建立在如此虚幻的场所,那么只能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
小说中发生的一件事就充分说明了这点。在第10章末尾,甘涅沙当选印度联合党的主席后,给印度国大党发出了一个电报。电报上是这样写的:“圣雄甘地的思想长存句号特立尼达印度联合党支持你们的独立运动句号。”这是一封相当反讽、戏谑的电报。甘涅沙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印度的一部分呢,但是印度连他们到底是谁还摸不清楚。自然,这封电报也就石沉大海,了无音讯了。他们不过是被印度遗忘的弃儿而已。
甘涅沙就是典型的一个没有根,而来回游移的人。他是靠一个来自印度的形象——通灵师发迹的。在他决意要当通灵师的那天,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传统印度服装,威严肃穆,不苟言笑地站在门前,接待他的第一个客人。他正是以这身装束,以及后来类似于印度的巫术仪式赢得人们的信任。但是甘涅沙绝不是什么虔诚的印度教徒。一旦他有事外出,比如去见油田公司的某个人的时候,他就换上了英国的服装。在宗教信仰上,除了印度教,他对基督教也保持着同样的兴趣。在他破旧的卧室里,“奎师那和毗湿奴画边上,摆放着圣母玛利亚和基督的画像”。甘涅沙写过《印度教问答110题》,但他后来同样写过《上帝告诉我》这样的书。作为特立尼达的印度人,在英国和印度之间游移不定,不仅在于英帝国强大的殖民渗透,更在于在背后支撑他的那个残缺的印度文明是多么的脆弱不堪,如同幻影。在小说的最后,我们也就可以理解甘涅沙为何要给自己取了一个英国人的名字:G.莱姆萨.缪尔。他最终选择了强势的、具体可见的英国。
据说奈保尔的祖父来到特立尼达后,按照印度北方邦村镇中的习惯建了那种厚重的平顶房,在房间里摆设了各种印度器具。奈保尔自小就在祖父苦心营造出来的印度婆罗门家庭气氛之中生活。写《灵异的推拿师》的奈保尔已经20多岁了,从小说中的一些细节,和他对甘涅沙这个人物的塑造上,可以看出他对这种印度式氛围的欺骗性是有所警惕的。但是许多年后,也就是1962年,当他第一次真正来到印度时,他还是被真实的印度,被它的贫穷和粗鄙深深震惊了。那个在他的童年时代起就悬浮在时空中的国度也因此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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