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ur l’amour et la liberté ---- S’ils vraiment existaient

幻色蝶。
2021-01-28 看过

——《亲爱的安娜》书评与杂谈

【Tigger Warning : 本文除了书评内容还包含一些个人经验,可能触痛阅读者。】

2020年12月13日,寒冷的冬日,南锣书店。时隔约莫三年,终于再次见到了作者卢然,和许多许久未见的朋友,终于亲手拿到了这本期待已久的《亲爱的安娜》。

“致爱与自由,以及一直追寻他们的你。”扉页上这么写着。

分享会上的问答,卢然和编辑直子讨论和解释了这句话,说是曾经考虑过改成“致‘所谓’爱与自由”,但思考再三,还是删去了“所谓”二字。即便人所以为在追寻的爱与自由可能只是幻影或是伪物,但真正的爱与自由还是存在的吧——删去“所谓”二字,大概能表现出这种希冀与期待。

作为伪·数学人,总是对“存在性”非常敏感,好像它是万物基石,只有先证出来存在性(而无论它在何方),好像才能有下一步,否则一切皆如泡沫般破碎。又或者即便不是数学人,只是被这样的教育环境培养出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下意识的逻辑,好像生活只是一道待解的证明题,前方一定有某个东西,只是自己要构造出一条最为完美无缺的路径来证明。

可是它甚至连一个明确的definition都没有。

《亲爱的安娜》整本书,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虽然试图用一句话来概括一本书甚至一段人生本身就是非常冒犯的行为)的话,大概就是一个想要逃脱家长与环境的控制,于是自我构建了一条被定名为自由的自我控制之路,可见之物似乎得到了,但不可见之物却无法预料,这样的故事。这样看来,真正的问题是,“控制”是什么,“自由”又是什么。又或者,我们究竟可以言说什么。

又或者,我们为什么要言说。

那天在发布会上有幸分享了自己对这本书的感想。记录如下。

我是在2014年上半遇到这本《安娜》的,那个时候刚刚在豆瓣连载,而我是在互联网上的厌食社群看到的消息。那个时候自己正在被家长以康复为名逼迫大量进食(并非按照科学的恢复要求),成绩也在低谷,感觉自己从身体到精神都不再是自己,只是一个每天每时每刻都满溢但还是被不断填充的容器,因为已经被填得没有一丝空隙,甚至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恢复成我自己”。读到这本书的第一感受是,“被理解了”,那时候我无法描述的感受,我无法清晰整理的思考,都在慢慢变得清晰。那时候的《安娜》之于我更像是一个书单,一本美食指南。我找到了新的生活目标,去阅读,去品尝,用自己还未麻木的知觉去感受去理解,去重新建立关于自己和环境的认知。哲学,文学,音乐,如果自己的世界有危险,那就去其他的世界吧,只要还记得自己是谁。卢然的文字精准,清晰而又直入心灵,她真的是非常棒的作者。

人总是会有着这样的幻觉,如果得到了某个梦寐以求之物,好像就可以永远幸福下去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玫瑰色的奇迹年之后便是失格。人总是会有想要一切定格在最幸福的瞬间的愿望,因为如果时间继续转动,很快便会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甚至挫折和痛苦一定是以无法想象和预料的方式出现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永远都不要达成目标”,人也会这样想。心理学上所说的“稻草人效应”便是如此,如果无法面对真正应该面对的事情,那么人就会竖起一个稻草人去逃避。如果在不愿面对和解决的事情前面排上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决的事情,那么就永远不用面对它了——虽然是不可能的。“不够完美所以不值得被爱”,也就不会面对失去爱和被他人的评价操控的未来,只要这种完美遥不可及。但说到底这只是拖延罢了,包装掩饰得如此美丽的拖延,将一切闭着眼向后抛掷。只是残酷的微观经济学原理会告诉我们,所有的成本都不会消失,随着时间,只会复利式地累积下去,不会终结。

人们总是想要把故事叙述成某个套路,某个模板。人们想要“发现”一些新的什么,却又存在着无法改掉的征服欲,想要把一切归结到自己能够理解和掌控的模板里。厌食症患者变成了扁平化的“中产阶级异性恋优等女生”,甚至纪录片与患者自述也有意无意把故事如此讲述。原本是为了逃离令人窒息的束缚而走上了少有人走的路,却又因为害怕成为无人理解的个例中的个例,而再度贴近某个他人所认可的形象模板。19年的春天,我一个人在国外,打开油管看纪录片,一位少女发问,« Qui suis-je sans l’anorexie » 如果没有厌食症的话我是谁,而后她讲述出了千篇一律的故事。又一个纪录片,又一个个模板化的故事。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从讲述中感受到的疏离大于坦诚。我感觉窒息。曾有文献指出,在HK最早出现的厌食症患者并非是符合如今典型刻板印象的患者,而是中下层的女性,在社会环境的变动中感受到无价值感或不被爱,但在这种被塑造的“中产阶级异性恋优等女生”的厌食症形象广为人知后,新出现的厌食症患者便几乎只剩下了符合这一刻板印象的一类。每个时代都有其被允许的越轨,如同19世纪贵妇人的哮喘与歇斯底里,随后的癔症,然后是抑郁焦虑或是厌食。但连“越轨”都需要被社会允许,这恰恰便是“越轨”的原因。漫画家永田卡比老师在她的作品《我可以被拥抱吗?因为太过寂寞而叫了蕾丝边应召》中也讲述了自己只是因为感觉到无价值而拒绝进食的感受。性少数的厌食症患者也往往被淹没在“异性恋少女因为想要被异性吸引而减肥过头”这样的被他人构想出的动机之下。忽视与对他人的苦难的随意论断从未改变过。也许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在做惯了“优等生”的情况下,反抗的方式是做到远远超出他人期望,做到令人恐惧的极致,从而逃离这一标准。把他人的期待推到极致,从而毁灭,从而证明“想要控制他人”与“论断他人”的不合理性,也许这也是某种厌食的缘由。

但是谁又能知道呢?又何必知晓呢?

自说自话了太多,总之,非常感谢卢然写出这本书,也非常感谢因此而产生的相遇。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生活下去。如果说出“希望看到下一部作品”,只是在把对“作家”这一名词的期待再次强加于人罢了。所以,作为一名读者,一名有幸与这本书一同成长的读者,惟愿卢然能够顺利生活。

相信终有一日,人无需用外形或者任何什么东西来宣示,也能拥有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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