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所言不虚”

没什么大不了
2008-02-29 看过
-----------读阿瑟·克拉克《太空漫游》四部曲
一,引言
  
    我是科幻小说迷,我觉得这没什么丢人的。我这么说是因为科幻小说现在在国内景象惨淡,各种魔幻,玄幻大行其道,搞得很多科幻小说的作者读者都跟着灰头土脸,被人鄙视。中国的科幻小说尚未形成一个完整的传统。小时候读到《宝葫芦的秘密》,觉得很好看;去夏看到同名改编电影,也觉得挺不错。只是这样的小说和电影,只与幻想沾边,跟科学无缘。
 
    中国的科学家们大多只愿意写点科普。在一个科学尚未充分普及的国家,这样的工作当然弥足珍贵。只是我个人常常贪心不足,认为在坚实的科学理论基础上,如果能够再加入一些大胆的想象力,尝试着来处理某些基本的启蒙问题,将科学置于意义的范畴之内,可能效果会比简单的科学普及工作要更为明显,甚至会在某些方面切实地改变读者,尤其是中学生读者的思维。在这一方面,国内已经有刘慈欣,王晋康这样的大家,但是一读再读他们的作品之后,却总是感觉不甚满意。尤其是刘慈欣这位最被国内科幻迷们寄予厚望的作家,近年的作品虽然臻于炉火纯青之境,读来也有到了瓶颈的感觉:他好像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所提出来的问题。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对于科学的过分依赖,甚至是完全依赖,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他的哲学功力不够的缘故。他想要处理大的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大的问题;他可以写出好看的故事,却很难写出一个有生命力的故事。这当然是好事情。只有认真对待写作,同时也有思考力的人才会遇到这样的麻烦。要解决这样的问题并非易事,这是科幻写作的先天性麻烦。好的科幻小说,要求作者既懂得科学,又懂得写作,既要思考科学对于人和人类社会的意义,换句话说,既要懂得科学的界限,又要懂得科学在未来的进展以及对人类社会的影响,换句话说,又要有着科学在未来发展的视域。在学科细化教育的现代社会,这就更加难上加难。所以科幻小说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并不是只适合中学生写作和阅读的文字。尤其是在科学已经成为图腾的现代社会,好的科幻小说应该在认真的文学里占据着重要位置。
 
    所以说,阿瑟·克拉克的《太空漫游四部曲》,实在值得我们致敬。这是我写这篇书评的唯一目的。
   
   在阿波罗十三号成功化险为夷,返回地面以后,美国太空总署署长汤姆·派恩送了一份整个事故的纪录报告给本书的作者阿瑟·克拉克。汤姆在报告上面写道:“阿瑟,所言不虚。”
 
   他所说的所言不虚,指的是阿瑟在将近十几年以前的小说里所预言的太空技术。两个有趣的插曲可以说明《太空漫游2001》以及库布里克的同名电影的影响力。绕月飞行的阿波罗8号的航天员,在1968年作为首次目睹月球另外一侧的人类,在发现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块时,一直冲动地想要象小说里那样发送讯息回地球。甚至在阿波罗13号返航遇到技术故障时,宇航员与地面的联络用语,都几乎与小说里一样。
  
   在我看来,这一赞誉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阿瑟在1968年的首版序中所说的:真相,永远都在意料之外。
  
二,我们是谁?
    
    认识你自己,这一刻在古希腊特尔斐神殿上的铭文,即使在几千年后的今天,在科学的帮助之下,也一样是无解的谜。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克拉克在这个系列的一开始就提出,他想要讨论人在宇宙中的位置这一类根本性问题。这也是库布里克与他合作那部同名电影的初衷。这种可能性,正他所说的,永远都在意料之外。但他还是做出了一种尝试,这是科幻与科学的区别。科幻当然可以在科学的坚实基础上,有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克拉克对于人类进化的基本逻辑在于,他认为人类生于进化体系,在这一过程中,某种外星智慧生物的推力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进化中的人类,无论科技怎么发达,都逃不过自身处于Matrix之中的命运。这一逻辑虽然在今天已经被用到烂俗,但要知道阿瑟是在四十年以前开始思考这一问题,可谓在现代科幻小说中对于人类进行自我反思的鼻祖。《太空漫游》系列的故事结构实际上也开创了现代科幻的一种主要的故事类型。地球上远古猿人发现黑石板,现代人在月球上发现黑石板以及在鲍曼在土星上发现黑石板,不仅意味着人类自我反思的几个层次,也意味着对这个问题的更深追究:是谁创造并安置了这些石板,在暗处一直观察着人类?他们是谁?他们从何而来?更进一步,这样的问题在逻辑的和现实的层面上还针对于在当时刚刚问世的电脑。我想阿瑟大概也是最早在作品里思考电脑的自我意识的人之一,直至今天,这一思考也为绝大多数科幻小说难以企及。阿瑟不仅描写了哈尔作为一部自我意识的电脑,在与人类共处时所面临的逻辑上的困境,以及由此而引发的问题;他还以敏锐的眼光,看到了电脑发展所带来的对于人类身体与精神之间关系的质疑。这一传统在后来的科幻作品中的延续,以日本漫画电影《攻壳机动队》为最佳。在其中,身体已大部分被机械所取代的警察落寞自问,我可以成为现在的我,是由于我的精神,还是身体?如果我的身体可以由机械所取代,那么我喝下去的这罐啤酒,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瑟在本系列中的思考没有如此悲观落寞,他认为人的精神可以在进化的终极形态中保留下来,并继续自我的意识。鲍曼的精神在四个系列故事中渐进变化即是如此,甚至在最后,为了地球的安危,他与哈尔的合体“哈曼”一起,背叛了使他的终极进化成为可能的“神”。这一普罗米修斯式的自我牺牲,在阿瑟的体系中,意味着人类最为优秀和高尚的人格,并不会随着自我认同问题的变化而发生变化,也彰显了他在这一问题上的乐观。
  
三,上帝之恶?
 
    但是阿瑟在四部曲中提出了一个极为残酷的问题,如果我们承认以黑石板为代表的外星文明,那么作为实验品,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人类,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这一被毁掉的理由,是基于人类之恶?木星上那些奇妙的生物,在一瞬间被毁灭,只是因为它们在进化的过程中无法发展出真正的智慧。在黑石板的逻辑中,发展出高度的智慧与科学乃是第一重要的事情,在此,它并没有考虑意义的问题。而在对于人类的考量中,黑石板对于人类所做的报告,恰好又是关于二十世纪的。在阿瑟的第四部曲中,二十世纪成为了人类之恶的代表,一个根本的原因在于,现代科技和社会组织的发展,为大规模的恶提供了必要的基础和条件。在这里,阿瑟通过人类自身和外星文明的双重行为对比,提出了这样一个对现代社会来说更为根本的关于科学的问题:科学能否解决人类社会的问题?进而,科学能否解决人类自身的问题?人类智慧的发展,产生了科学,使得自己避免了木星生物的命运,而科学又使得人类的极端之恶成为可能。这一恶,与外星文明因为实验品不够完美而将其毁灭的恶,哪一个又更大一些呢?智慧再高度发达的人类,是否也走在黑石板的主人们同样的道路上?幸运的是,阿瑟在本书中,以弗洛伊德德博士和“哈曼”为代表,证明了人类与黑石板的主人们之间最为重要的区别。尽管我不同意阿瑟以科学作为解决社会问题的终极办法的创意,但是却欣赏他在作品里所表达出来的对人类基本美德的尊重。在人类命运危在旦夕之际,普尔突然在会议上想起一件往事,他说有天他和戴维正在海岸散步,讨论中复杂的太空技术问题,突然看到沙地上躺着一只甲虫,六脚朝天,正在努力要翻过来。戴维小心站在一边,用脚帮它翻身。甲虫飞走后,普尔评论道:
  
“你确定这样做好吗?这下它可以飞去大啖某人的名贵菊花了。”
  
  戴维说,“可能吧,但我希望给它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最后拯救人类自身的,却是人类疯狂的产物。这一点的反讽意义,我想并没有作者所提出来的那么大。对于科学自身,以及对于科学与人的基本问题,科学与人类社会之间互动关系的反思,才是这本科学幻想小说所关注的基本点。对这类问题的思考和讨论,当然并不仅仅是科学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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