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的无声歌

藤原琉璃君
2008-02-28 看过
siren n.
1.a device that makes a long loud sound as a signal or warning 汽笛;警报器
2.(in ancient Greek stories)any of a group of sea creatures that were part woman,part bird,whose beautiful singing made sailors sail towards them into rocks or dangerous waters 【希神】(大写)塞壬(半人半鸟的女海妖,惯以美妙的歌声引诱水手,使他们的船只或触礁或驶入危险水域)
3.a woman who is very attractive or beautiful but also dangerous 迷人妖冶的女子
4.a songstress 歌声动人的女歌手
5.【鱼】鳗螈(有尾目鳗螈科两栖动物)
6.~voices/song/call (literary) the TEMPTATION to do sth that seems very attractive but that will have bad results 危险的诱惑

卡夫卡曾嘲笑奥德修斯的幼稚可笑,其妄想用蜡丸堵住双耳来逃避塞壬那可以穿透一切的歌声,但是却成功了。模棱且不断退却的表达让我们很难抓住如丝般滑脱的语意裙裾。究竟是塞壬正襟危坐的态度,还是奥德修斯真如世传的那样狡黠,让塞壬决意用比歌声更为可怕的武器——沉默,来诱惑这位使三界怀恨的归客。

然而沉默与歌声未必是塞壬的仅有武器,卢梭都会在《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想》中如罗曼•罗兰所语般“像一只衰老的、悲鸣着的夜莺在寂寥的林中发出低低的哀鸣”,那终生都用曼妙歌喉慰藉人心的女歌者未尝不可一吐玑珠。

愈危险愈美丽。意乱情迷春光已逝,再见当年人,已隔得远。索性讲出来,枯杨生稊。文坛“懒鬼”让—雅克•舒尔“失声”多年垂暮之际写就《英格丽•卡文》,岂料未知2000年的龚古尔奖芳心意属,果真无不利也。

模棱与意识流乃真实小说不二选择。英格丽•卡文确是法斯宾德的前妻,伊夫•圣•罗兰也正是在这胴体上剪裁出像要滑落的衣裙。怎么会不惹人揣度哪些文字是真实发生的,别人的私生活永远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对象,真实小说愈来愈受到大众的关注。君特•格拉斯与其说是自传不如说是小说作品互文集锦的《剥洋葱》,惹得无数人争喋不休,一地碎屑,其实莫洛亚为法国勃达斯版卢梭忏悔录所作序言中早有言及:“绝对的坦率是可能的吗?……事实上一种忏悔只能是一篇传奇故事。要是回忆录的作者是诚实的,在能回忆得起以及正确的叙述下,作品的事实就会和历史的真实完全一致,但感情则是想象的产物。”并非与生俱来的对驾车的恐惧,玛丽•尼米埃,“轻骑兵一代”著名作家罗歇•尼米埃之女,2004年的梅第奇文学大奖、法兰西学院最佳小说奖并收囊中的《沉默女王》——关于父亲的令人心碎的回忆——追问一个一出生就被父亲咒骂扬言要扔进河里去的女孩是否继承了写作的才能,车祸中丧生的父亲身旁躺着另一具陌生女人的梦魇氤氲却宿命般的去追寻去拨开已经结痂的烙印疮疤,这只能说是一种鲜血淋漓的美丽。2003年的龚古尔奖《布莱希特的情人》则退了一步,作者跟主人公布莱希特没有太多交集,虚构的成分也更多,女主人公玛丽亚身上有布莱希特众多女友的影子,追求的是一种艺术真实。无论是从文笔上还是窥私欲上,半遮半掩的情色比一丝不挂更能撩拨人。黑丝的亵衣下隆起的小丘更惹人遐思,《英格丽•卡文》和《沉默女王》的得奖也许就有这样的因素,游走在刀锋上,既想一泄而快又要顾忌名誉。弗洛伊德迷最爱好的就是这种面对心理医生时也会产生的不自觉矫饰,D.M.托马斯已在《白色旅馆》中展现过无限的可能性。

于是塞壬变为德奥传说中的罗蕾莱,舒尔化身的夏尔便是为莱茵女妖作赋的海涅。梦幻歌和化妆间把英格丽•卡文的生活带回声光带我飞的岁月,碎片般的镜子映射出六七十年代动荡迷人,她是全欧洲的夜莺,即使有着被炮弹击碎的童年和如影搅扰的皮肤病症。英格丽主演的音乐剧“让世界驻足”聆听,法斯宾德出现了,带着剧本上门请求她的出演。两年后却是她向他的求婚。法斯宾德有着强烈的控制欲,他不希望英格丽再去演唱,这让他们的婚姻在塞壬的沉默中急速触礁。来到巴黎,英格丽成为了让•科克托电影中的女王,伊夫•圣•罗兰香氛一样氤氲周遭,文艺界顶礼膜拜的女王,仿佛离开她便会失去生命的呼吸之力。夏尔则是歌剧院幽灵般的崇拜者,以低位仰角将她的美貌摄入魂中。

荷马用好几十行的诗句来延缓保鲜欧鲁克蕾亚从腿上那块疤认出远出归来的奥德修斯给我们带来的兴奋。他狡狤地插入对伤疤来历的描述,那是年少的奥德修斯去看望外祖父奥托鲁科斯时在一次狩猎中受的伤。直到他认为可以松开捏紧了我们的心的手,才又回过头来接着讲述珀涅罗珀的寝房,而在叙述中断之前便已认出伤疤的欧鲁克蕾亚在中断之后终于在惊喜之中松开了手,让那只抬起的脚掉进了水盆之中,让我们舒一口气。

让—雅克•舒尔则在洞悉我们皆为八卦轶事而来后,摆出了长达一百五十三页的第一章,洋洋洒洒通篇思绪流动。挑逗得只怕耐不住性子的人早已泄了气,才不徐不疾地展开了第二章的叙事,英格丽向夏尔讲述与法斯宾德的争吵,气氛变得压抑,仿佛战争机器在开动,越来越快的追逐,能隐隐感受到一种不安却又难以名状,直到叮地一声清脆,万籁俱寂的夜空中传来撩人的歌,却是法斯宾德的死讯!葬礼是一场悲喜剧,大肆铺陈的主角不在棺中,被愚弄的人全在灵前哭泣,亚历山大广场众生相一般。“一页纸”是长达五页的揪心,这规格为21×29.7的揉皱的纸才是这幕戏的高潮。塞壬被奥德修斯无情的愚弄和嘲笑,如卡夫卡所宣称“的确发现了女妖的沉默,上述的假象只是被他作为盾牌用来对付女妖和众神”。

1943年平安夜,北海之滨,四岁的小女孩初次曼妙登台,而如今一只衰老的夜莺通过沉默已久的喉咙唱出塞壬的最强音,无声歌皆化为纸上珠玉,滚落在前夫手书包含她的死亡的剧情大纲上,尖利的让人难以取舍手中蜡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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