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无需百年

大夏龙雀
2008-02-28 看过

  -这是我在G教授的文学课上写的最后一篇论文,对象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的作者)的一篇短篇小说,《Death Constant Beyond Love》。这个题目用中文不是很好表达,如果说把“爱”与“死亡”对调,变成Love Constant Beyond Death,就可以表达为“超越死亡的爱”。然而这篇小说的主题,的确如标题所写,是“超越爱情的死亡”。与其这样生硬的翻译,我倒觉得,不如套用信乐团的那首歌……当然,题目也要小小改动一下:《爱了都要死》。-            孤寂无需百年——解读《爱了都要死》         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被定义为“一种用魔幻元素折射出现实主义的艺术流派”;在他的短篇小说《爱了都要死》中,其中的讽刺与暗喻是构成其魔幻与现实交叠的主要手段,其中讽刺意味最强的一段发生在小说的叙事部分之后,差不多结尾的地方。      小说的第一句话就为读者解读这个晦涩故事的两个线索:1,桑切斯议员只有六个月十一天的寿命了;2,他遇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生存也许是所有动物的第一本能,超越果腹与性的欲望之上。当普通人被医生宣布患上不治之症的话,也许会绝望,也许会住院求治,哪怕只有一丁点活命的可能,也会接受任何治疗方式。也许他们会很乐观,与家人和朋友在一起度过剩下的时光,立下遗嘱,计划好身后事。桑切斯议员却没有这样做。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他的健康状况,而是一如既往地继续他的日常生活。      小说的前半部分从桑切斯议员进入续任选举活动的举办地点开始,夹杂着对于他个人生活的描述。桑切斯是高等学府毕业的职业政治家,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太太是德国人,有可爱的儿女。除了寿命所剩无几之外,他看起来就像是主流社会对于“成功”的典型描述。然而,不和谐的音符从文章开始就回响在字里行间之中。在作者的笔下,这个沙漠之中的城市显得贫穷而且破败,人民挣扎在贫困与温饱之间,然而本应为民请命的政治家桑切斯,却穿着典雅的服饰,拥有空调轿车,能用豪华的四轮马车,焰火来装饰自己的续任竞选活动。而在竞选活动上一闪而现的当地富豪,则暗示了这其中也许有腐败与贿赂的可能。      然而,在如此喧嚣的续任选举活动上,桑切斯议员仍然显得十分孤独。小说中出现的每一个人,与他只有利益的交易,这也许正是他保持自己的健康状况秘而不宣的原因之一。      作为一名职业政客,奥尼西莫•桑切斯不是一个诚实的人。虽然作为议员,他应该为民众谋福,“他总能找到一种方法,安抚所有人的同时,却不用为他们做点不一样的事”。讽刺地,他的选举演讲是关于“光明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有“人工降雨机,便携式播种机,让庄稼能在硝石地里生长的肥料,窗台上盛开的紫罗兰”,而这些信誓旦旦的保证将在他死后变成一纸空文。      桑切斯议员不仅对他的选民说谎,同样也对他自己说谎,就像别人向他说谎一样,骗他自己说他是个幸福的人,直到即将到来的死亡证实了他的错误。桑切斯并不显得担忧或者悲伤,甚至不觉得遗憾,而是选择了在止痛片的帮助下继续日常程序化的生活。在那些空洞的保证与肮脏交易的背后,桑切斯议员实际上早就已经死了,他的生活没有爱,也没有感情。正是这样,这个没有感情的人甚至不需要为了自己的死期去改变什么,因为没有什么值得去改变的。      然而,就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刻,桑切斯议员看到了尼尔森•弗里纳的女儿,劳拉•弗里纳,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年轻,而且顺从,似乎是世上一切美丽与光明的代表。桑切斯议员对她一见钟情,这一刻起,他开始有了感情,而病痛也变得如此不可忍受。      引用:(微风将书桌上的钞票卷起,像蝴蝶一样在房间里飞舞)……他微笑着说,“肮脏的东西原来也能飞。”      只有止痛片能够抑制的疼痛象征了桑切斯议员的孤独。劳拉•弗里纳的出现,让他发现了身体深处长久以来忽视,却从未离去的孤寂。如果说孤独是他的疼痛,那么唯一的止痛药,就是劳拉•弗里纳。劳拉的父亲尼尔森,多年前因为谋杀自己的前妻逃出了法国,一直乞求桑切斯议员为自己提供假身份证潜回法国。尼尔森•弗里纳将自己的女儿献给了议员,作为假身份证的交换。      作者并没有着重描写劳拉惊人的美貌。在他的笔下,读者可以看到的,是一个羞怯、不安的少女,顺从而沉默地坐在议员的床上。作者这时候的描写是一种征服的姿态,桑切斯议员带着猎人欣赏猎物一般的目光打量着她,爱抚着她,然而这时候,“就在将要触碰到她隐秘之处的时候,他摸到了铁质的东西”——劳拉戴着一条铁制的贞操带。      这条贞操带将本文中讽刺与暗喻的手法推到了绝顶。它是探索神秘的劳拉•弗里纳的障碍,如果桑切斯议员确实与她温存了,也许他能在人生的最后对爱敞开心扉。然而,贞操带的钥匙掌握在尼尔森•弗里纳手中,除非拿到了假身份证,否则他不会交出来。桑切斯议员与劳拉的关系,已经不再有爱情的成份存在,就算劳拉,如她所说,“回家问我父亲要那把钥匙”,这段关系也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交易。桑切斯议员的铁石心肠与无情无义终于回掴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所以,桑切斯议员让劳拉•弗里纳与他一起躺下。他们之间没有爱,他们仍然孤寂,但至少他们可以一起孤寂(they are still alone, but at least they can be alone together)。绝望将会与孤寂一起陪伴桑切斯走完人生最后的道路,到那时,“他会以同样的姿势死去,因为与劳拉•弗里纳公开的丑闻遭受千夫所指,因为死时她不在身边流下了愤怒的泪水”( “ he would die in the same position, debased and repudiated because of the public scandal with Laura Farina and weeping with rage dying without her”.)。      然而,孤寂并没有随着桑切斯议员的死亡而消失。作者暗示了桑切斯议员与劳拉•弗里纳之间惊人的相似。劳拉从未表现出任何自己的意愿,她被动地顺从自己的父亲,也被动地顺从桑切斯议员,似乎她并不关心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这个少女是桑切斯议员的镜子,折射出彼此的冷漠与无情,更多对自己,而非对别人。      引用:(劳拉告诉议员自己是白羊座)……议员觉得舒服些了。“我们都是白羊座的,”他说。带着一丝微笑,他补充道:“那是孤寂的象征。”   “没有人爱我们。”他轻轻地叹气。      正是这种孤寂与冷漠,才让同样爱无能的桑切斯议员如此强烈地渴望劳拉,就像动物选择与自己的气味相同的同类呆在一起一样。      桑切斯议员与劳拉似乎从没有过自己的人生,他们的身份(identity)是被他人所创造的。不顾危及选举的丑闻,桑切斯议员最终仍然渴望爱与生命。然而,尼尔森•弗里纳用出卖自己女儿向议员乞求的“假身份证”( false identity),或者说,桑切斯议员最终抛弃了的东西,正是被尼尔森与劳拉重新拾起的,并且将继续与它为伴,直到他们自己的死亡叩响大门。      没有什么能阻止死亡的,金钱与权势不能,爱情同样不能。正相反,是死亡教会了人类去爱,驱散绝望与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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