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匠》:蛇与水

儒猫
2021-01-12 看过

蛇的意象。《圣经》里,蛇引诱夏娃偷尝禁果,于是人类被永久驱逐出伊甸园。在这里面,谁是蛇?莫德自认为她自己是蛇,她欺骗着苏又引诱着苏。也许里弗斯是蛇?既欺骗着苏也愚弄着莫德。也许萨克斯比大娘是蛇?从苏和莫德出生起就计划着这一切。也许苏是蛇?毕竟在她心里,莫德是单纯无辜的,她和里弗斯一同设计试图骗取苏的财产。

也许蛇引诱了自己?也许夏娃引诱了蛇?苏和莫德隔着玻璃罩相爱,她们既然互相知道着自己对对方的欺骗,谁又能坦然地吐露爱意呢?

有一幅画,画上是褐色的山。有一尊花瓶,里面满是枯叶。有一个玻璃罩,罩里是一条死蛇,嘴里含着一枚白色的蛋。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和湿漉漉的枯枝。窗户上是小小的,镶铅条的玻璃,在窗框里摇得咯咯作响。
我把她拉到窗边,她站在那里,让我捧着她的脸,用手在她牙龈周围轻轻按压,我一下就找到了那颗牙。 “是啊,尖得就像——”我刚开口。 “像蛇的牙,苏?”她说。

莫德和苏关于河的想法是那么不同——因为她们生长的环境,以及她们对自己处境的理解存在着根本上的差异。莫德是在以河喻自己,她在挣扎,那么用力地挣扎以从布莱尔中逃出去,去往伦敦,甚至不惜一起与绅士设计把苏骗去疯人院。第二段取自莫德的视角,她走出了困住自己十几年的地方,来到了伦敦,看见了泰晤士河,可是等待她的是另一个更大的圈套——一个十几年前就设下的、蓄谋已久的骗局。这个巨大的环环相套的局里,谁是赢家?莫德和苏都只知道一半故事,磕磕碰碰在各自的半圆里挣扎,可是设下全局的看似全知全能的绅士和萨克斯比大娘,一个被捅死,一个被上了绞刑。莫德和苏好像在重复着对方的命运,或者说,是自己本应具有的命运:莫德被监禁在了贼窝,做萨克斯比大娘的“女儿”,而苏被抓进了疯人院,无法逃离——自由——就如莫德无法逃离布莱尔庄园一样。不知道这时的苏,看见河水会不会有跟莫德一样的感受?我觉得也许仍然不会。苏是聪明的,可是苏同样也是洒脱的——只是水而已

每天我们会去河边散步,看水的涨落。“秋天它会涨水,”莫德说,“河边的灯芯草全会被淹,我不喜欢。有些晚上河上会起白色的雾,一直弥漫到我舅舅家的墙边。”她颤抖了一下。她总是说“我舅舅家”,从不说“我家”。地面松脆,被我们的靴子踩陷,她说,“草都变脆了!我想,河快要结冰了,可能已经结冰了。你看见它在挣扎了吗?水想流,寒冷想把它冻住。你看见了吗,苏?你看,在这边草丛里。” 她看着,皱起眉头。我看着她的脸,她脸上的动静。我说,就像我说那汤,“小姐,不就是水嘛。” “只是水?” “对呀,褐色的水。” 她眨眨眼睛。
原来我来到了河边。圣保罗大教堂确实不远,只不过,我和它之间,隔着泰晤士河的河水。 我站在那里,望着河面。心怀恐惧,心怀敬畏。我记得在布莱尔,我曾行走在泰晤士河边。我记得,河水仿佛不满于狭窄的岸。我以为它渴望——如我渴望——能够奔流,能够伸展。我未曾想到它伸展后变成这样。它像毒药一般流淌着,水面上散落漂浮着各种垃圾——干草、木片、杂物、废纸、破布、软木,斜漂着的瓶子。河水流动着,那动静不像河,而像海——它在高低涌动。当河水撞到船身,拍击岸边,拍到水边的阶梯、墙或码头的木桩,这涌浪就会散裂,翻起层层泡沫,像坏了的牛奶。 这是一片水和垃圾纠结撕扯的混沌。但水上有人,他们一副沉稳自信的模样,他们在船上划着桨,拉着帆。水边有弯腰赤脚的女人和孩子,在杂物漂荡的水里拾着东西,就像田里的拾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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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匠 指匠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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