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不作大言

William H D Lee
2021-01-10 看过

此书非陈寅恪本人所整理集出,而是由万、周、王诸教授根据陈的笔记、材料汇聚而成。大体是陈寅恪的史学成果的一次凝炼,可以当作陈寅恪先生的讲义合集。

其实,读的过程中,我就感觉这些观点和创见我已经早就听闻了,其他人的著述里面引用陈寅恪的次数太多了。可见,陈在汉以后到唐前期的历史研究领域的影响有多大。魏蜀吴三国与士族的关系,关陇集团的提出,乃至唐朝皇室的起源。这些都已经成为极具统治力说服力的意见。可陈寅恪并没有专门的将其这样脉络化的梳理总结,他是不干这种事的。

我们读书的年代里,陈寅恪被各种文章推崇备至,神乎其神。倒不是说过誉,陈寅恪当然是大师中的大师,而是他的学术思想有他自己的矛盾与挣扎。首先陈的考据传统来自清朝以来的乾嘉诸人,这要两看,他考证杨贵妃非处子之身,我是赞同的。这牵涉到李唐的胡化问题。但他对于陶侃的出身的推断,在我个人看来就颇为牵强了。即这种考证全部建立在晋书,世说这些有限的材料中,不可能放之四海而皆准。钱钟书与余英时对谈,也对陈的支离破碎颇不以为然。

可我读此书,加上多年来受陈寅恪学术的影响,却是透过被加上无数外衣看陈先生的本心。这本书不是陈的风格,所以不是陈的著作,回到开头的强调。这是今人用钱穆、黄仁宇的表达方式将陈的东西表达出来,东西还是陈寅恪的东西。动辄几百年描述历史,陈氏当然可以,而且可以描述的很好,但他没有这个想法。所以,陈寅恪肯定赞同看历史要看细微处。钱穆在抗战时期编出了《国史大纲》,他相信中国能胜利,他是乐观的。陈寅恪,则写下了“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这样的诗,所以他对抗战的悲观和对蒋的轻视是他自己承认的。这两种态度很有趣,因为他们各自接近了一部分真相,我这个后来者站在时间巨人的肩膀上才会知道的真相。总之陈寅恪这位大师不作大言!

既然大师不作大言,那读完书我想我在陈先生的这些具体分析中也是收获颇多。比如,对于陈朝,这个南朝最后一个,是与前面的东晋,还有宋齐梁不同的。陈先生的梳理让我理清了这个问题。事实上侯景之乱标志着南朝豪族的覆灭,梁元帝江陵焚书,在时间划分上等同于崖山。分别是第一个轮回和第二个轮回的结束事件。而陈霸先及其继承者陈茜、陈顼等人所维持的不过是江南土著的割据,不复再有“元嘉草草,封狼居胥”那样的兴复之志。所以陈与前面的南朝诸代的区别,就如同孙吴和蜀汉的区别。孙吴是没有任何政治感召力的。陈对于后梁的无能为力也说明它的影响力很弱,比之于宇文氏以来的北朝。

以上算作读书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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