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爱 的 名 义 下——从《我爱比尔》看九十年代爱情

桔子酪
2008-02-24 看过
                
                      
                           
故事一开始呈现出一种梦的特质,《我爱比尔》的女主人公阿三在铁栅栏后望着单调的柏树,心境一片苍凉,回过头看自己的人生时发现:“一切都是从爱比尔开始的”。王安忆采用了回溯式的结构来叙述阿三的爱情经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阿三寻爱的经历,这一回忆式的叙述方式本身就昭示着爱的失落,回忆是对爱的重构的过程,这种重构不可避免地带有了理想化的色彩。一切过往的事物即使当初经历的时候是痛彻心肺,可是回忆却能拉开人物和事件的距离。为之笼罩上了迷梦般的色彩。因此在阿三在告诉我们她的爱情的时候,也一定程度地以她的幻想遮蔽了事实的残酷性,那就是对阿三而言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爱情发生过。
                   一、阿三和比尔
阿三选择的第一个爱的对象是比尔,一个美国驻沪领馆的文化官员。阿三对比尔的爱可以说是完全的一个造梦的过程。为了营造出爱的气氛,阿三不停地借助着道具,她把自身打扮得夸张神秘:或是把头发束在头顶弄得象个东方武士,或是穿盘纽斜襟高领的夹袄,或是穿得一身缟素,化妆也尽力化白。为了能吸引比尔,她爱上了看京剧的武打戏,在比尔生日的时候,把《三岔口》的动作线条用图画颜料绘在一长幅白绢上,送给他做礼物;把自己的房间装饰得充满了怀旧的气氛:缎子坐垫,老式唱机,小磨咖啡。
在阿三爱的梦境中,我们所能看到的是她的亦步亦趋和紧张惶恐。为了比尔她献出了她的处女之身,放弃了即将完成的学业。比尔不来她就“自己也忘了自己”,“一昼夜地不吃不喝。”阿三呈现出的是一种完全弱势的爱,她的吻落在比尔身上“显得特别的细碎和软弱”,使她怀疑能否得到比尔的爱,爱情是不确定的,这缘于比尔的身份:美国的驻沪官员,还是别的什么呢?
也许还缘于阿三对梦境的痴迷而丢掉了爱的本意。“同金发碧眼的比尔在一起,阿三有一种戏剧感,任何不真实的事情在此都变得真实了,她因此而能够实现想象的世界,这全缘于比尔”。比尔不是爱的目的,“想象的世界”才是爱的目的。阿三对比尔的爱之所以能使她做出如此大的牺牲,能如此让她不顾一切,在于比尔可以帮助她实现想象中的世界,获得精美、高尚、文明的生活,远离落后混乱的日常中国。在阿三对比尔的爱的背后是九十年代全球化的背景。西方文化,特别是美国文化作为一种强势文化,不容置疑地渗透到中国的方方面面,自然也渗透到上海女子阿三的心里,阿三对比尔的爱其实是对他所属的那个强势文化的崇拜,对阿三而言比尔是西方的一尊铜像,高大、英俊、拟神化,而对比尔而言,阿三是东方的一个幽灵,神秘、尖俏、历史化,幻想幢幢是他们喜欢的,比尔不说“爱”,他只说喜欢,并且只是喜欢阿三的“特别”,喜欢可以是对人的,但更多的是对物的,比尔把阿三当成了神秘香艳的东方的化身,他对阿三的喜欢是带有猎奇性质的,他和阿三的爱是比尔了解东方文化的一个途径。
当阿三说“我爱比尔”的时候,她其实是想做一次求证,求证她是否被接纳进了西方文化,从而可以摆脱身份的劣势,进入她想象的世界,当比尔说喜欢阿三的时候,他只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品鉴阿三作为“中国女孩”的独特和新异。在爱的名义下,各人都怀着自己的目的,自然无法沟通,比尔说:“我们并不需要你来告诉什么,我们看见了我们需要的东西,就足够了。”阿三回答道:“而我也只要我需要的东西。”阿三和比尔无法沟通的爱情从他们初见面时就注定了,但问题是绝不是比尔说的那种:“我只要我的,你只要你的,我们却都有了”的皆大欢喜式的结局,比尔或许从阿三身上获得了对东方文化猎奇心理的满足,但阿三却不可能进入他的世界,比尔最终离开了阿三,不管那条可笑的政治禁令 :“美国的外交官不允许和共产主义国家的女孩子恋爱”是否存在,比尔都会离开阿三扬长而去的,因为他们是站在两个不对等的文化之上来谈爱情的,这种经济文化地位的差异不仅客观存在,而且作为心理模式已经深深印入双方的心里,而爱情的主体必须是独立、平等的,否则阿三和比尔之间只能“什么也不是”。
                            二、阿三和马丁
比尔的离去,似乎仍然不能让阿三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相反,却把阿三原来模糊、单纯的进入西方社会跻身强势团体的渴望磨砺得更尖锐,更现实,她开始试图用爱情来抓住另一个西方男子:法国画商马丁。
不同于比尔只是浮在阿三生活的表面,为她制造出来的幻境所迷惑并津津乐道,马丁在一定程度上打碎了阿三的幻境,并愿意深入阿三内心,他通过对阿三那些时髦的画的否定引起了阿三对“本来”的思考。本来涉及的是感情的原生态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能够解决,阿三也许可以真正了解爱情的含义,抛开她的幻想,可惜的是,他们的探讨无法深入,一切在马丁是简单明了的事情,在阿三却混淆不清。他们之间似乎隔了个“庞然大物”——上帝,
其实,真正使阿三感到隔膜的并不是上帝而是马丁本身。和象“从试管里培育出来的胚胎”一样的比尔相比,马丁却“更接近天籁,更为本质”。而正是这本质的马丁用他那简朴的近乎真理的话打碎了使阿三沉醉的爱的幻像,他并不象比尔那样滑头,而是坦言说:和一个中国女人一起生活是于他不可能的。
也许我们会指责马丁“人在旅途”的爱情观,可是他起码付出了真情。他对阿三的爱虽然只是“瞬间”的感情,却绝非猎艳,只是他们的爱仍然无法交流,“一个是知道一切终于要结束”,“另一个是不知道一切是不是能开始”,两个人的思想南辕北辙,阿三要的是“一生”,马丁要的只是“瞬间”。
阿三自问:“比尔不和她好,是因为不是爱她,马丁爱她,却依然不和她好,她究竟在哪一点上出了毛病?”
撇开文化差异,地域歧视不谈,只看阿三自己对爱情的态度就能明了。在马丁即将回国之际,阿三再也止不住焦虑,一把抓住马丁的手,颤抖着声音对马丁说:“马丁,带我走,我也要去你的家乡,因为我爱它,因为我爱你。”中国历来有爱屋及乌之说,恋爱中的女人应该是因为爱着爱人才爱他的家乡才对,而阿三却反其道而行之,这让马丁意识到了阿三的有所企图,爱情只是阿三的手段,通过它,她想捕获男人。然而阿三得到的结果却是被她所要捕获的对象抛弃。这里也许表达了王安忆对真爱的困惑:“爱情究竟包含多少对方的爱情呢?我很茫然,往往是对自己理想的一种落实,使自己的某种理想在征服对方的过程中得到实现。”(《关于“性文学”的对话》陈思和、王安忆)阿三想征服马丁只是为了实现她进入西方世界的理想,而不是出于爱马丁,但是阿三却把它命名为“爱”。

王安忆在1995年写下了《我爱比尔》,展现了90年代一种被异化了的爱情,阿三的爱情绝不是我们以为的样子,可是既然爱情是人类建构出来的,那么就可以往爱情这只篮子里扔进各式各样的菜,阿三放进了她对西方生活的向往,最后换来了堕落和毁灭,我们可能会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阿三们表示怜悯和鄙夷,但其实阿三们只是走得最远最偏激的一群,在爱情的歧路上逐行渐远的又何止阿三们呢?

参考书目:
《我爱比尔》,王安忆著,南海出版公司
                                                  200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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