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流血的“恐惧史”

望星辰
2020-12-30 看过

西方魔法中著名道具之水晶球 (图片来源:网络)

出人意料,这并非是一本像《哈里波特》一样好读的书,也不如《唐朝的黑夜》那样引人入胜,而是一部极其正式的学术性的作品。尽管难读,但却能学到非常专业和广博的关于巫师历史的知识。

比较文学方法的套用

作者将巫师界定为“破坏性魔法的使用者”,并以深度、大陆、不列颠三重视角的架构来论述其研究成果,最终落脚于猎巫运动这个议题。

作者以人类学与史学方法带读者历览全球巫术信仰,梳理巫师形象流变,尽管内容专业且庞杂,但幸好“比较”研究的方法还是令线索明晰。并非人类学和史学专业,对巫师接触的也并不多,所以在阅读过程中还是以曾学过的“比较文学”的方法“套读”。

比较文学有非常重要的两大研究方法:平行研究和影响研究。平行研究注重研究对象的空间关系,影响研究注重于研究对象的时间关系。平行研究和共时研究差不多,影响研究需要历时研究来支撑。

在《巫师》中,关于北方文本中古代地中海的文物上巫术的互相影响,假使套用“比较文学”的研究方法也非常清楚有趣地进行了说明。

西方魔法钟爱的戴胜鸟 (图片来源:网络)

作者指出,戴胜鸟是地中海地区最引人注目的鸟类之一,有独特的冠和五彩缤纷的羽毛。古时候人们认为它的身体部位,特别是心脏用在魔法仪式上会很灵验,希腊文和世俗文字写就的魔法莎草纸手稿都体现了戴胜鸟的这一特征。对戴胜鸟的推崇被科普特魔法所继承,7世纪时,阿拉伯人征服了埃及,随后他们也开始把戴胜鸟当作施展咒语时最重要的鸟类。后来,欧洲的魔法中也开始使用戴胜鸟作为材料,15世纪用德语抄写的魔法手册上推荐戴胜鸟并说它“对招魂者和恶魔的召唤者有极大的功效。”而德意志的确是戴胜鸟的繁殖地,但它即使在夏天也很少会出现在英格兰,尤其是中世纪晚期和近代早期的气候比现在更冷,戴胜鸟可能更罕见。我们却在14至16世纪英格兰的魔法师手抄本中看到推荐在施咒语时使用戴胜鸟心脏的内容。

另有关于魔法莎草纸手稿上的爱情(或性欲)咒语中使用的一句“惯用语”——“让女人不吃不喝”(直到她屈服),在罗马帝国晚期的石板、中世纪晚期荷兰和日耳曼的魔法书,17世纪西班牙和意大利的魔法食谱,还有17至19世纪的斯拉夫语文本中都曾经出现过。

像这种假使套用“比较文学”研究方法也能很好地对这本关于巫师、巫术进行解读的地方比比皆是。作者通过不同国别“空间”的平行对比,或者不同时代“时间”下的相互影响的对比,使读者更清楚更准确、直观地看到巫师、巫术的发展、演变和相互影响。我想,对于一位刚接触巫师、巫术或是对此完全“门外汉”的读者,或许这也是一个可供参考的阅读方法。

到底因何而“恐惧”

该书还以特别的篇幅追溯了“猎巫行动”的历史,从社会学、心理学、文学、文化、哲学、医学、科学、性别等方面进行考查和介绍。也对这一“行动”客观地从积极和消极两方面给予关照,的确,巫师可以维护社区的团结、平息其成员之间的纷争,甚至很多炼金术士还是科学研究的推动和促成者。但猎巫也会使得社区四分五裂,制造难以弥合的创伤和仇恨,剥夺无辜者的生命,使社会混乱不堪,民不聊生。

作者对此进行分析研究,并不止于客观的陈述和介绍,他更强调这一既好又坏的“行动”至今仍然在世界的一些角落中延续。我们时不时还可以在新闻中看到,为获得某些力量,有人杀食婴儿,有人制造恐怖事件,甚至还有整个民族、部落惨遭灭绝。因而促使读者进一步深入思考和研究。

关于中国幻术的图景 (图片来源:网络)

最近看了一篇文章“《狄仁杰之四大天王》的背后,是一桩真实的唐朝幻术案”,有读者把幻术解读为“最后的异术竟然是风湿病”,我想,这也跟上古时期,人们对电闪雷鸣等自然现象不解,而最终幻化出“雷公电母”是一个道理吧。

《酉阳杂俎》也是中国古代志怪传奇类中的经典之作,其中所记幻术,也并非完全没有科学依据,比如下面这则:荆州有医师名张七政,善“戏术”,曾取马草一掬,再三揉之,悉成灯蛾一般飞去。在这里,可以理解为用了摩擦原理,令带电体互相排斥而飘飞。

其实无论中国还是西方,关于巫师、幻术,更多的还是源于生活,与生活息息相关,就像是柏拉图的“洞穴理论”:其实,人类就像是那些困住的囚犯,只看到墙壁上自己和同类的影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火焰投射的结果。而可悲是人们却并没意识到这种虚假现象,从而更不会去理解和思索。

唯一有点感到遗憾的是,《巫师》一书还是更多在论述西方世界,对于东方文明中的巫师、巫术鲜有提及。尽管如此,仍然难掩此书百科全书式的知识面,使人获益匪浅。

《巫师:一部恐惧史》精致的封面

在写下这篇文字的最后忽然瞥见书的封面上有一行注释的标题“一部恐惧史”。全书其实并没有看到血腥至极,浸入骨髓的恐怖描述和场景,于是我不禁想,这本书到底“恐惧”的是什么?又为什么以“恐惧史”来注解?我想,这大概就是暗指隐藏在巫师道袍和法器下的人类对于权力、名誉、财富的贪婪和欲望,以及由此带来的暴力、欺骗和流血牺牲!它带给人类社会的灾难又何止“暗夜飞行”“药水煮蛤蟆”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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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 巫师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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