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与独立王国》 ——示踪:生命与“异质性”

欧~~~~~
2020-12-26 看过
写了一篇读后感。在这版《第一个人》中二刷了《流亡与独立王国》,遂补上曩时没有写出什么东西来的小缺憾。题目是胡乱加的。加缪毕竟是好解读好感悟的,因此也非常受欢迎;现在深觉在阅读加缪作品时若没有事先的总结、而以无知者的心态去经验之或许会更有裨益。存在主义文学待补课。

“人理解不了命运,因此,我装扮成了命运。我换上神的那副又愚蠢而又不可理解的面孔。” ——阿尔贝·加缪《卡利古拉》

加缪的标签首先是“存在主义作家”,其在《流亡与独立王国》中所言之全部“存在”完全是在“异己”中体现的。主体与环境的分离使读者的视点更多地落足于主体之上,如《不忠的女人》直接通过雅尼娜的心理活动、与恶劣的自然环境(包括与“丈夫”意向的对立统一关系)的本体性进行对抗——但并不受其驱动,也不刻意去产生矛盾;《约拿斯或画家》是笔调最轻松的一篇,以反结构的偶然事件激励作为起点,巧妙之处是,在不自觉中将人物从被动形势转变为主动:而能动性指向的却是悲剧意义的收尾,同一性在于,潜台词完全背离主线(如约拿斯个性的逐步丧失使之不再独立存在而被冠以概念化的标签),加缪选择站在哲学视角去研究“存在”,使人物主动感知环境、与之和解,并以内冲突的形式被(康德语境下的)“现象”同化。

类似于尼采所说之人们放弃「阿波罗精神」而去追求「狄俄尼索斯精神」的不自觉行为、加缪存在主义的内冲突是通过“变化”(具体表现为“个人”与弗洛伊德语境下“自我”的分离)来驱动的,典型如《反叛者》,借第一人称视角用荒诞的笔调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人的异化。“盐城”又象征性地、符号化地构建了一个理想的、充斥着罪恶的世界,直面罪恶和死亡的不可避免性:而“我”实质上则是处在一切价值完全崩塌的导致的虚无主义中获得了满足。——之前或许理解错了,雅尼娜的叛逃从来不是对这荒谬世界的叛逃,而是对主体反身的叛逃。

手稿(一)

不同于叔本华「个性化原理」,如《无声的愤怒》和《东道主》中所做的,加缪面对虚无主义危机、而采取的价值重构方式是「反抗」,反抗着乖剌的世界。《长出来的巨石》似乎是结构最完整的一篇,达拉斯特本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安步当车的叙事节奏推进使得他逐渐被当地原始的(即“非阿波罗意识形态的”)、异己的习俗同化,为这看似是「基督的」其实是「酒神的」祭奠消洱了个性。这是用假象去修饰真实的“醉”(而非人类历史始终追求的、用真实去塑造假象的“梦”);它追求消灭个体,用一种神秘的统一使个体得到解脱本质是悲剧的。这一点,和尼采《悲剧在音乐精神中诞生》不谋而合。

面对“偶像的黄昏”,加缪并不追求宏大的布局,反而通过《流亡与独立王国》的几部短篇跳脱出哲学上由「必然王国」过渡到「自由王国」的惯常思维,并与之对立。小说形式多样,从不忠的女人、《东道主》的最小主义到《长出来的巨石》的经典设计,故事事件的变化都指向同一个故事价值,即加缪创造的、包含了其一切内涵和外延的价值:或许有人会问,「反抗」最终指向的是什么?作者似乎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其实也并不需要答案,反观加缪对于「个人存在」的辩证就可以得知。一方面,是存在主义的经典命题:“人的存在先于人的本质”;这种世界观指向一个本身无目的性的价值取向,要求我们关注人物本身的存在形式(通过与环境的冲突表现出来),而非社会语境下某者“完成了什么”与“贡献了什么”等。另一方面,正如加缪不承认自己是存在主义者(似乎许多大事都拒绝外界赋予自己的标签)而与萨特分庭抗礼,这种价值又是極有个性的。

手稿(二)

前者不能简单地归结为古斯塔夫·勒庞于《乌合之众》中提及的「集体无意识」,不管是堕入恶之深渊的「反叛者」、被征服与自然之解脱的「不忠的女人」,还是在工作与社会中陷入迷失之境的「约纳斯或画家」,不难注意到,主人公的主动行为(尽管是在“反抗”)完全是建立在前文已论述过的“异化”的基础上的。换言之,主体业已成为了异己环境(即加缪语境下的“荒诞世界”)本身,而在「个性化原理」不在场的条件下,《反叛者》用自身的残缺对怜悯和善良放枪、约拿斯对(社会意义下的)“荒废”全身心投入、达拉斯特扛起了巨石而将所谓“神迹”置于大厨家的中央。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唯物辩证法“斗争性与于同一性之中”的体现。

后者又与萨特不同,萨特追求永恒,而这永恒是由“我”来定义的。他拒绝强加的永恒,独自去探索:永恒永远无法抽象,它必须具体,必须来自真实的个体感受,“因为它从人的处境、文化和语言出发理解人,而不是将人视为空洞的概念。”(《告别的仪式》)加缪作品中体现的人物之渺小不仅在于本我与自然或社会环境的媾和统一,而更在于“环境”概念本身之于主体的不可知。它是威胁性的,迫使人不断向内部进发,企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意义,从而在「存在」层面创造价值。“逻辑,卡利古拉,必须按照逻辑干下去。掌权就要掌握到底,弃权就要放弃到底。不,不能走回头路。必须一直走到终结。”(《卡利古拉》)透过现象看本质,这与“不理性”无关,而是打破传统道德意义上禁锢的因果律,“我之所以草菅人命,是因为我视死如归”,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智慧。——思考“意义”本身并无意义,这既是西皮翁又是卡索尼娅。因此加缪勾勒出的世界是荒谬的,人成为了现象,而无力去认知本体。这注定了反抗行为的无目的性,《无声的愤怒》通过调换顺序,用一个反向的幕高潮佐证了这一点:进而再次强调动作本身的「存在」价值。

手稿(三)

按照某种国际惯例,这里再次以茫茫大海这一极端环境比喻。如Schopenhauer描绘的,无边无际的汹涌大海上,波峰起伏不定,一个船夫坐在小船里面:在此情况下,叔本华认为“生命不可能给出真正的满足,它指导人们听天由命”“因此只好依靠和信赖「个性化原理」了”(《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释迦牟尼用“回头是岸”寻找出路;而海明威则充分宣扬“人定胜天”的拼搏精神。阿尔贝·加缪终究不是新大陆那“迷惘的一代”,他在欧洲语境下深知“胜”的不可能性,他会像波涛一样咆哮,不顾彼岸地驶向大海深处,成为其一部分、并对它的深不可测宣告自己的存在。《卡利古拉》是最透彻的,加缪曾借这位罗马暴君之口直接呼号:“我要把天空和大海浑然一体,要把美和丑混淆起来,要让痛苦迸发出笑声!”他被刺死,他知道他终将被刺死,他的信仰因此而更强烈:他迸发出笑声,“我还活着!”——那一刻,死神永生。

手稿(四)

来源于充满痛苦世界中孤独之人抵抗荒芜生命存在的力量,加缪的方法论认清了生命存在的通透和虚妄,丰富了“孤独”一词背后的内涵。人的存在是短暂的,要经历苦难、挣扎和死亡,也必将愉悦一些不可逾越的障碍。如椽巨笔抒写生命最终的(或者是,全过程的)黑暗,加缪虽用文学性的手法修饰之,却没能濯洗它的客观。

就人的存在或者行为的所有一切而言,「人」全然不负任何责任。“生命”的厄运让目的成为多余,因为每个单体是整体的一部分,它就不能再不涉及整体的情况下受到谴责。对于整体本身,它允许内在的矛盾,但不是在黑格尔的扬弃意义上中,而或许在容忍对立的意义上。所以,我们将视线重新聚焦于“生命”概念,从而得出那属于颓废者的公式——只要生命在上升,幸福等于本能。

2020年12月 于知临中学

19 有用
0 没用
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 8.3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3条

查看全部3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第一个人的更多书评

推荐第一个人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