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rhymes, No embelishment———关于《赎罪》

Evanescence
2008-02-09 看过
No rhymes, No embellishment

 

                                  ———关于《赎罪》

 

《赎罪》这本小说是十一的时候在中山市小榄镇买的,那时我去看在那里工作的舅舅,他白天上班我就在书店瞎逛。小榄虽然只是一个镇,但是书店比我家乡市里的还大,我在一个架子的最底端发现了那两本书,另外一本是玛·阿特伍徳的《盲刺客》。我是不能进书店的,特别是不能带着钱包进。因为每次出来的时候我都发现自己的信用卡又被刷了N次,而手里多了几个塑料袋,里面全是书。有个同学看了我买书的清单说:“你这是在借口买书来满足自己疯狂的购物欲!”。我想他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买的不是全部都看,有的甚至直接“收藏”。买《盲刺客》是因为我听很多人书它很好看,而买《赎罪》只是因为它刚好跟《盲刺客》放在一起,而且是同样的装帧,而且刚好这样的装帧我很喜欢,而且又都是小说,我对小说有特殊的偏好,也可以说我对小说一窍不通(我更喜欢读诗),正因为一窍不通我才希望多读些小说,仿佛多读些就能通似的。说来说去我是个很笨的人。因为以上种种原因我买了《赎罪》这本书,我并不人为我会真的读它,因为我看了简介,故事情节太简单,我很难想象如此简单的故事情节怎样写出这几百页的小说来,或许又是意识流之类,而我自己最怕的就是意识流类的小说,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脑子太简单,读不懂大师级别的东西。但是我还是买了。

 

回来后开始读《盲刺客》,读了一半终于放弃了,故事讲得太繁复,也可以说罗嗦,这再一次证明了我的肤浅。我没敢再动《赎罪》,让它自己安安静静呆在我的书架上。直到我在网上看到《赎罪》电影版的海报,发现是那个拍过《傲慢与偏见》的英国人剧组拍的,我很喜欢最新拍的《傲慢与偏见》,虽然有些人说与原著精神不符,但是我觉得还行。英国人拍的名著电影还能够忍受,我看过一些BBC出品的此类电影,很有味道。虽然我知道小说改编电影大多都是糟蹋,但是我还是决定看看这个电影版的《赎罪》,我想起它的情节很简单,也许能够拍好。

 

看完这部电影觉得还不错,比我预期的要好,本来这是一个不错的故事,而且情节没那么复杂。但是我仍然没有时间来读小说版,直到断了根骨头。读完这部小说今天下午我又看了一遍这部电影,比第一次看的时候感受更深。所有这些做完了之后我想我应该写些什么,我不大喜欢写东西,一方面是因为太懒,一方面是因为很多时候没时间也没稿费。但是我真的觉得该为这部小说写些什么。

 

小说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讲故事,我想谈论小说最好的仿佛应该是看这个故事是怎么讲的。毕竟故事是写出来或者讲出来的,虽然这近乎废话。

 

让我们来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故事发生在1935年的一天,十三岁的布里奥妮·塔利斯是一个拥有丰富的想象力,颇具作家天分的孩子,她为了迎接哥哥回家特意写了一个剧本《阿拉贝拉的磨难》,希望和正在她家做客的双胞胎表弟排演这部童话剧,但是双胞胎的姐姐罗拉却一定要演女主角,双胞胎表弟太小根本演不好这个戏,令布里奥妮大失所望。在排练不顺的时候她却看到了奇怪的一幕,自己的姐姐塞西莉娅竟然在管家的儿子罗比面前脱掉外衣跳进池塘戏水。罗比在布里奥妮的父亲的资助下已经跟塞西莉娅一起从剑桥毕业。两人青梅竹马,但是长大后却关系疏远。当天为了要迎接哥哥里昂和他的朋友巧克力大亨马歇尔的到来,塞西莉娅采来鲜花并拿着家传的古董花瓶去池边灌水,罗比抢着帮塞西莉娅灌水无意中弄破了花瓶,碎片掉入池中。为了惩罚罗比的愚蠢,塞西莉娅脱下外衣下水把碎片取出,然后一言不发离开了罗比。这一幕被在排练的妹妹无意中从窗后看见,布里奥妮无法理解自己的所见,认为罗比对姐姐不利。罗比回家之后写信向塞西莉娅道歉,写了很多遍却写不好,翻看身边的生物书发现有女人阴道的插图,写下“我想吻你的阴道”的句子,之后又改用另一张纸写了封正式的信,在装信的时候却装错了,在交给布里奥妮送信之后才发现错误,但是已经太晚了。布里奥妮由于好奇心和保护姐姐的决心驱使拆开并阅读了信的内容,她被信的内容惊呆了,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表姐罗拉,罗拉说罗比是性虐狂。接着布里奥妮在图书室里看到罗比把姐姐按在书架上,姐姐和罗比没有做任何解释离开了图书室。原来罗比来找塞西莉娅发现两人之间的感情因为那封错误的信变得更清楚,两人终于互诉衷肠,在图书室里亲热起来,碰巧被经过图书室的布里奥妮发现。布里奥妮因为罗比在袭击姐姐,更加决心要保护姐姐。晚上吃饭的时候人们发现双胞胎兄弟不满在亲戚家受到的待遇逃跑了,众人分头出去寻找。布里奥妮在树林里发现表姐罗拉被人袭击,袭击者在她来的时候逃走了。罗拉说不确定袭击者是谁,但是布里奥妮确定袭击表姐的人就是罗比。布里奥妮交出了罗比写给姐姐的信,而且在警察的诱导下确定了袭击者就是罗比。罗比最后一个人把双胞胎找了回来却被警察带走了。之后罗比被判重刑,姐姐塞西莉娅与家庭断绝了关系,做了一名护士。随着年龄的增长布里奥妮逐渐明白自己当年冤枉了罗比,酿成了姐姐和罗比的苦难。为了赎罪布里奥妮放弃了去剑桥学习的机会,也去做了一名见习护士。在她终于明白当年的袭击者其实是巧克力商马歇尔时,布里奥妮却发现罗拉已经和马歇尔结婚了,再不可能为罗比做证了。而罗比参加了保卫法国的战争,在一次大撤退中死于败血症。而塞西莉娅也死于一次地铁大爆炸。布里奥妮从十八岁开始写这本小说,直到她七十七岁生日才交付出版。也是她最后一本书。

 

以上大体就是《赎罪》的故事情节了,还有些值得关注的细节下面会专门提到。故事情节很重要,怎样讲故事就更重要了,一个好故事让不会讲故事的人来讲很可能面目全非。至少让我来写我最多只能写成中篇或者短篇,在没读麦克尤恩的小说之前我很难想象怎么把这样一个故事写成长篇。的确这部小说的第一部分用了166页来写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是这本小说一半的篇幅(整本小说共326页)。而且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并不复杂。当然两个误会的不同角度的重写也占了一定的篇幅。电影版对这两个情节都是采取倒叙回放的手法,而且运用的很成功。但是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在第一部分最主要的在写各个主人公的状态。我说状态而没有说心理状态是因为这并不是一本意识流小说。作者描写的状态包括很多方面,环境描写,细节描写,人物介绍,当然还有心理描写。第一部分主要写的是布里奥妮,写她的所见所感,竭尽作者的才思和想象力。当然在写两次误会的时候也分别对罗比和塞西莉娅做了精彩的正面描写,但是我觉得他们对他们两人的描写始终是为了烘托布里奥妮,当然也为了确保故事的完整性。前面已经说过布里奥妮是一个极具想象力有作家气质的孩子,而且她刚好十三岁,处于孩子向少年的过渡阶段,她独特的气质让她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极其敏感。对成人世界的渴望和恐惧让她的神经极其紧张。作家气质让她自认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有义务保护比自己大十岁的姐姐。丰富的想象力无形中成为自己错误的催化剂。当然家庭等外部原因也很重要。母亲长年偏头痛卧病在床不管家事,父亲忙于部里的工作很少回家,跟姐姐有代沟,警察对她引诱性的盘问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布里奥妮的判断或者说行动。这里面不可否认有势利的成分,即使像罗比那样以年纪第一的成绩从剑桥毕业也改变不了他作为管家儿子的地位。在书的第二部分作者还给出了一个原因:布里奥妮可能三年前暗恋过罗比,她跳下池塘看罗比是否会救她。但是这只是在罗比思考布里奥妮为什么认定他时的回忆。作者对这个情节写的很简单,而且强调布里奥妮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情。电影里面也有这个情节,但是在布里奥妮被救起来之后只是对罗比说谢谢。而在书中布里奥妮还对罗比说“我爱你”。显然电影编剧和导演无法确定这个情节在整个故事发展中的作用。我怀疑作者自己是否确定。

 

要总结布里奥妮动机的外部因素其实不难,我上面差不多已经列举完了。但是要真正讲清楚布里奥妮为什么那样肯定罗比的罪行却不容易。我觉得小说的第一部分花那么多篇幅写一天的情景就是为了写清楚布里奥妮的状态,如果可能的话。还有一个情节不得不提:事情发生四年之后,十八岁的布里奥妮在一家医院做护士,晚上熄灯之后她就躲起来写小说,写完后寄给了一家著名的杂志社。几个月后编辑把她的小说退回并附上一封很长的信讨论她的这篇小说。从这封信中我们知道布里奥妮写的就是那天的情景,不过她只写了在池塘边那一幕,后面的故事都没有写。而这篇小说却写了一百多页,当然大部分在写“光和影”。编辑说布里奥妮需要一个故事的骨架。我们知道其实她有,但是她写不出来。我们知道。作者在小说的最后告诉读者布里奥妮花了59年写这本小说。她在不停地修改重写,重写再修改。但是这本59年写成的小说是否真的接近真实?是否真的写出了一个真实的布里奥妮?我仍然无法确定,而且更大的问题在于追求小说的真实性本身就是一种很荒谬的想法。只是这本小说比较特殊才使真实性成为一个问题。而且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布里奥妮是不是作者本人?至少在性别方面就有问题——麦克尤恩是个男的。当然不是说麦克尤恩是个男的就不行,可能他把主人公变成个女孩也无可厚非。但是如果麦克尤恩不是布里奥妮那么这本小说就应该有另一种方法解读。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探讨主人公与作者的对应关系本身就没有多少意义——毕竟我们讨论的是小说而不是自传。我想我们还是假设布里奥妮不是作者本人。因为相反的假设太不可靠。如果我们假设布里奥妮不是作者本人而只是作者的创造,那么作者在第一部分里面近乎纪实性的叙述是为了表达什么呢?只是为了创造最真实的幻象?而且这种写法的意义有多大呢?

 

不管怎样,小说第一部分对布里奥妮的描写确实很精彩。也许我太纠缠于真实与虚假?但是这部小说本身就是在讲真与假的故事。罗比因为布里奥妮的伪证而入狱,布里奥妮也是因为自己的伪证毁了姐姐与罗比的幸福,使自己终身生活在悔恨当中。小说的最后作者还虚构了布里奥妮与姐姐和罗比见面的情景。在激烈的感情冲突之后罗比让布里奥妮把真相告诉所有的人。电影里面他说:“No rhymes, No embelishment!”。我对这句话的印象很深。我一直觉得作者要说的很大一部分就在这句话上。生活不是小说不是诗歌,不能有半点粉饰半点涂抹。在小说的最后一页作者才说他们三人见面的情景是假的,布里奥妮从来都没敢去见姐姐,而且两人都死了。作者(或者说布里奥妮)也是在这部小说最后一次修改的时候才把这个虚构的情节加上去。她说,没有人在乎这些情节是假的,毕竟她在小说中给了他们幸福。读到这里我甚至觉得作者在第一部分的叙述几乎是徒劳的。即使写的再详细又能怎么样呢?事情还是发生了,事情就是那个样子,写得再详细就能找出发生的原因吗?有些事情就是那样发生了,没有原因。布里奥妮用自己一生的时间来写那一天的故事,但是真的能写出来吗?至少我很怀疑。但是作者的努力或者意图很值得赞赏。

 

我们一直在讲第一部分,那么第二部分写的什么呢?我觉得第二部分在写残酷,残酷的现实,无法逃避的现实。罗比死前在行军路上的所见所感,他为了回到爱人身边而不顾一切的努力,战争的苦难和残酷……。布里奥妮在医院里见到的各种各样的伤员,与垂死的法国小伙子的谈话……。最残酷的是姐姐和罗比的死,使布里奥妮背上一生的十字架,没有半点赎罪的可能。这是我读麦克尤恩的第一部小说。在网上搜关于他的文章,有人说他是个黑暗作家,前面的小说都写得很“残忍”,甚至说“残忍”是大师的标志。我却觉得并不是大师残忍,只是大师残忍地把真相告诉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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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 赎罪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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