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王晋康与黑夜

蝌蚪往人
2008-02-08 看过
若是谈起王晋康老师,那我就要和黑夜联系在一起。

初中的时候,刚刚接触科幻,每月一本《科幻世界》我当然感觉不解馋,偶然间发现了旧书摊的妙处,于是开始一摞摞的买旧的的《科幻世界》,基本上把93年改版以来的都买到手了,也就是说,把“王晋康时代”的都买到手了。

而消化那一摞摞的旧杂志,则在漆黑的夜晚,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的房间很小,小到转一下台灯台灯就成了床头灯,在每一个周五和周六的晚上,我就开始一个漫长的跋涉,跋涉的工具是思维,跋涉的标尺是光年。

今天掏了掏书柜,竟然发现那套《王晋康科幻小说精选》(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买的了),突然我又感到我回到了初中熬夜看科幻的时候。记得那时候,中国科幻比起现在难看的多,我记得93年《科幻世界》还有小学生的《我的机器狗》呢,我这人还特别老实,杂志都是从头到尾看完,从不挑着看,所以每每拿起新的一本,就盼着那期有王晋康的,现在看起来,王晋康的很多作品其实就是一通俗小说,披着科幻的皮毛,有着什么间谍,美女,激光枪,外星人什么的,能让我大半夜昏昏欲睡的神经突然紧张起来。但是随着中国科幻的发展,这种模式仅仅不吃香了。

昨天晚上,我捧着这四本厚厚的书进了卧室,恍若又回到了看“王晋康时代”《科幻世界》的时光,于是一口气看到了半夜三四点。

现在看起来,老王确实是老了,但是,也让我看出了老王很多不容易的地方。

我一向有一个观点,“老王没有退步,不过是我们成熟了。”

现在让大家讽刺嘲笑的《泡泡》,《终极爆炸》,放在那套选集里一点儿也不丢人。我记起我刚刚看完《生命之歌》的时候,双手都在抖,那时候外面的风呼呼的刮,整个楼区一片漆黑,我就像一个开始俯视地球芸芸众生的外星人一般开始了幼稚但是可贵的思考,是老王打开了我观察世界的另一只眼睛。但是现在看起来,《生命之歌》其实和很粗糙的一篇小说,但是,这不会抹杀它在我心中的地位,在我的心中,它就是如此睿智和深刻。

现在把老王的作品打包了看,就会发现他一直在思索很多的问题。

比如人类的未来,在老王眼里,人类如果不改变自身,那么总有一天会被更发达的计算机取代,于是他希望改造人的大脑,或者把大脑都连在一起,或者干脆把人脑改造一番,甚至因为蚂蚁等生命的特性,他认为人类也能“心灵感应”,这种想法在《义犬》,《终极爆炸》,《灵童》等作品中都有出现。老王对克隆人,基因工程改造人还是很达观的,当时我就有《豹(下)》,上就是找不着,现在可以看个全的了。而对于现在的医学一直充满了怀疑,《生死平衡》当年的轰动可是很大啊,老王毕竟不是科学家,那些讨伐老王的科学家也没必要和小说过不去啊,可见当时甚至是现在很多人还有认清科幻小说到底是什么,不是科普,不是伪科学明白么。

而老王对时间旅行的题材很感兴趣,但是一直达不到那种大师级的“精巧”,在当时看来,却也相当有意思,而《西奈噩梦》,已经在拷问很多很深的东西了,因为当时我的科幻阅读都在晚上进行,所以这种比较费脑袋的时间旅行我一向看的晕晕乎乎,这次才把老王的苦心和缺点看出来。

老王一直在思考,当我小的时候仅仅被老外通俗小说的表皮吸引,当我了解了老王的苦心之后,老王却已经老了,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我感觉当时很多人和我一样,在老王看来是买椟还珠的。

老王还有很多反复重复的元素,现在看起来有些YY的成分了,比如说道貌岸然的发达国家高层人士,溃烂的资本主义生活,朴实的劳苦大众,在外国奔走的艰难生存的侨民,狐狸一般的记者,发达国家对第三世界的践踏,还有就是奇怪的恋情,小姑娘喜欢老头,中年妇女喜欢小伙子,要不就是青梅竹马,要么就是婚外恋,要么就是三角恋,但是那些奇怪的恋情基本上都是女性吃亏还心甘情愿,果然老王是大男子主义的。

现在看来,老王的作品介于叶永烈和刘慈欣之间,叶永烈时代,科幻小说的主流是灌输科普,为什么地瓜这么大?为什么农场叫农厂?什么没鼻子的大象一类,把这些问题解答,小说就完了。

“王晋康时代”,老王开始灌输的不是知识,而是思考,是自己多年人生沉淀下来的思考,他俯身在皇甫右山,胡狼这样的科学怪人身上,连篇累牍的倾吐他的大道理,要么是在小说末尾,比如说《豹》,要么是等那些怪论兑现的时候,比如说《生死平衡》,他的小说才结束。但是,这个时代也要过去了。

科幻小说最主要的是小说,也可以说,任何好的作品,都是启发读者思考而不是灌输,所以老王渐渐落伍了。

不过写了几百万字的科幻,老外也留下了不少优秀的作品,《水星播种》和《替天行道》都是中国科幻小说史上不可回避的作品。

老王似乎真的老了,《蚁生》,《终极爆炸》,《一生的故事》都可以看出来老王很努力很努力,但是,毕竟已经老了。不过,受您影响的那一代不会忘记您。

现在如果要给这套书评分,我本来要给2或者3星,但是想起了自己和许许多多人在“王晋康时代”的时光,就给了4颗星。

可以这么说,我们是茫茫宇宙中的孩子,老王就是一个自愿的教师,虽然我们回头再看这个老师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新一代的老师教的好,但是,他教会了我们最重要的一点,仰望星空,去思考一些更深更远的东西,那是一份多大的礼物啊,这份礼物应该去好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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