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腊英雄为何大多都以悲剧收场?“武大名嘴”赵林:因为命运

勞小姐
2020-11-19 看过

01、“武大名嘴”赵林:不懂古希腊悲剧,不懂古希腊文明

在武大,有一位学者:他头发花白,声若洪钟。读史7年,却终成哲学教授。

他讲古希腊文明、哲学;也讲中西文化、历史。

他虽从不按时下课,但逢课必“爆”。

学生夸他“说话如行云流水”,有“”文者不羁的大将之风”。

而且还感慨,“不上他的课,枉为武大人”;

他在武大40余年。既在珞珈山上课,也把讲座开遍大江南北。

他是师者,是学者,亦是促进中西方文化交流的引路人。

他就是有“武大名嘴”之称的赵林教授。

赵林教授

赵林擅长梳理各种思想的历史脉络,并把前后间的联系清晰的展示出来。更难得是,他不但学识通达,而且语言生动。每每三言两语,就能抽丝剥茧,穿透纷繁复杂的现实,把艰涩枯燥的原理讲明白。难怪在武大,他的课堂堂“爆满”。连学生们都感慨,“不上赵林课,枉为武大人”。

和别的学者不同,较之于分析哲学理论,赵林更喜欢从整体出发,把握一个时代的哲学精神。因此,他时常紧密切合历史背景,结合文学、历史、哲学、政治、艺术和经济现象进行多维分析。

比如在新书《古希腊文明的光芒》里,赵老师从古希腊神话和宗教说起。以城邦社会的政治形态作为现实基础,按照文化精神演进的逻辑环节与历史顺序,讲述了希腊城邦时代的宗教、经济活动、造型艺术、诗歌、戏剧和哲学。

他在书中指出,古希腊英雄之所以多以悲剧收场,皆源于当时人们对自然和个体命运的特殊解读。只有读懂了古希腊悲剧,才能真正了解古希腊文化形成背后的深层原因。

那么,古希腊悲剧是如何诞生的?它到底哪些特点?为何对后来西方哲学影响深远?

02、古希腊悲剧到底是如何诞生的?

在现代英语中,“悲剧”( tragedy)一词源自古希腊语“tragodia”,意思是“山羊歌”。

“山羊歌”是古希腊人为了祭祀酒神所创造的舞蹈。每年葡萄成熟时,希腊各大城邦都会举行盛大的歌舞表演,借此向酒神表达崇拜和丰收的喜悦。因为传说中酒神狄奥尼索斯是半人半羊的形象。所以人们在表演的过程中才会披上羊皮,扮成“羊人”。久而久之,人们便把这种舞蹈叫做“山羊歌”。

“山羊歌”(“tragodia”)不仅是“悲剧”( tragedy)的词源,还是希腊戏剧最早的形式。

从叙事结构来看,古希腊悲剧主要采取三部曲的结构形式。这三部分彼此独立,又相互承接。第一部分引出情境,第二部分发生反转,然后在第三部分解决冲突。

以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为例。第一部分为阿伽门农被杀,第二部分为阿伽门农之子为父报仇,第三部分则是通过雅典娜的判决,解决一切冲突。

从内容看,古希腊悲剧主要由逻各斯( logos,即话语)和迈洛斯( melos,即唱段)两部分构成。

逻各斯是古希腊的一个哲学概念,可以解释为“规律”、“语言”、“逻辑”,又或是“理性”。而在古希腊悲剧中,逻各斯指演员的独白和对话。迈洛斯则指表演中合唱队的唱段,具有语言唯美、情感浓郁的诗性特点。而剧中的合唱团也会对演员做出回应。比如解释情节、渲染气氛、扮演审判者的角色。

03、古希腊英雄为何大多都以悲剧收场?赵林:因为“命运”

了解古希腊悲剧的朋友应该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悲剧的主人公通常都以悲剧告终。

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赵林老师的回答是:因为“命运”。

用现在的话来讲,“命运”就是一种不可逃脱的“宿命”。它一直藏在悲剧背后,决定着人物的结局。准确的说,是不管人物做出何种选择,都只能得到同样的结局。

这个也是古希腊悲剧和现代悲剧最大的不同。在生活中,如果一个坏人以悲惨的结局收场,我们会认为这是报应;如果一个好人遭遇不幸,陷入悲剧的结局,我们才会觉得是一个悲剧。

因为在我们看来,真正的悲剧不在于它的结局悲惨,而在于它本身的道德含义。

比如一个好人被坏人陷害而遭遇不测,我们就会认为不应该,不值得。因为在我们会带着道德的标准去评价它。所以现代悲剧都会存在善与恶、好人与坏人之间的矛盾冲突。

以莎士比亚的悲剧为例吧。不管是《哈姆雷特》《奥赛罗》,还是《李尔王》,都明显存在善良与邪恶之间的冲突和斗争。尽管最后邪恶的人都遭到了报应,但邪恶也吞噬了善良。

《哈姆雷特》剧照

可古希腊悲剧却不一样,它更强调“命运的不可抗拒性”。比如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中,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尽管能预知未来,却依旧不能摆脱命运的安排。命运设定了人和神的苦难:要反抗命运,除了毁灭,别无他法。

再比如《奥瑞斯提亚》和《奥狄浦斯王》(又名《俄狄浦斯王》)。前者把阿咖门农的死、奥瑞斯特斯弑杀亲母行为看作是“命中注定”,蕴含了深刻的宿命论和因果报应观。后者通过奥狄浦斯的“弑父娶母”,揭示了命运的诡秘和神谕应验的威力。

《美狄亚》:以女性命运为主题的古希腊悲剧

由此可见,古希腊悲剧中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好与坏。在古希腊人的悲剧里,没有高尚的哈姆雷特,也没有邪恶的克劳狄斯。它的本质不是善与恶这两种对立的自由意志发生激烈冲突,而是自由意志与潜藏在它背后的命运之间的冲突;造成冲突的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否定,而是自己对自己的否定。

如果说古希腊悲剧是“命运悲剧”,主要揭示命运与主人公之间的冲突;那么近代悲剧就是“道德悲剧”,表现善恶之间的冲突;而现代悲剧则是“个性悲剧”,表现的是个人的自我冲突。

《奥赛罗》电影剧照

从立意上看,古希腊悲剧也要远比现代悲剧更深刻。因为古希腊悲剧没有把悲剧看成是人作恶的结果,而是将它理解为个人与命运的一场冲突。它要表达的也不是“悲哀”,而是一种“悲悯”。还有对剧中人物苦难遭遇的深刻同情,对人生意义的深刻反思,以及渴望掌握个人命运的意愿和勇气 。

04、写在最后

如果说抒情诗属于精英文学,表达了贵族阶层的思想感情;悲剧和喜剧属于市民文学,表达了希腊公民的政治态度和思想感情。那么古希腊悲剧则属于民间文学,表达了氏族社会的思想感情。

较之于同样以命运作为主题的系统叙事诗,古希腊悲剧在戏剧冲突上更注重反映家族内部的伦理冲突。这些冲突并非源于主人公的品德缺陷或外部的邪恶力量,而是因为强大、不可抗的“命运”。

罗素曾尖锐地指出:“在荷马诗歌中所能发现的、真正与宗教情感有关的,并非奥林匹斯的神祇们,而是连宙斯都要服从的‘命运’‘必然与‘定数’这些冥冥的存在。”

这个重负也许是他们的智慧盲区、能力的边界、又或是不可违背的命运。

通过悲剧的艺术形式,古希腊人把深刻的想法变成了一种普罗大众都能接受的哲学。而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古希腊悲剧又是对转型社会中出现的伦理冲突的艺术写照。

它表现的不是好人与坏人之间的直接冲突,而是人类与一个比人类更强大的力量之间的冲突;它不仅是一种艺术形式,为现代悲剧提供了叙事模板;而且还转向揭示人生真谛,积极引导人们思考和探索。

正是人们对“命运”的无知、无力、以及无法逃避,才让这个古希腊悲剧充满了永恒的悲剧性和艺术魅力。

正如古希腊人所言,人能否解开命运之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承受命运之重。

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看,既然悲剧是人生中不可逃脱的命数,那么为什么还要悲伤过日,而不是冷静乐观地面对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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