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命运已经写好,你要如何过这一生?

浪影
2020-11-17 看过

如果命运的道路已经铺就,你要如何过一生?是听从命运的摆布,还是极力在生命的“空隙”里开出有风有骨的花朵?

我是狂言机器人 我是人间狂言师

人们赞誉野村万斋,称他是日本未来的人间国宝。出身艺术世家的他,沿袭曾祖父野村五世的隐居名,自幼师从父亲野村万作,小小年纪便要登台,模仿着父亲的一招一式,似乎注定无法逃脱传承狂言的家族使命。

他总是以“狂言机器人”自比,像是嗔怨自己被传统艺术力量支配的命运。过去,总是有这样的问题回荡在心中:

我为什么一定要表演狂言呢

命运轮回,幼时万斋不敢问师父万作的问题,在数十年后被长子野村裕基简单直白地问了出来。野村万斋苦思答案而不得,只好老实回答到:

“其实我和你想的一样。”

当时,裕基正要开启他的狂言之路。

在狂言的修习中,初次登台表演大曲被称为“披露”演出。野村万斋人生中的第一次“披露”是在三岁时和父亲登台表演《韧猿》[1]。像许多狂言师的旅程那样,野村万斋从扮演一只“小猴”开始,而如今,与同样做“披露”演出的儿子搭档同台,万斋已经是做驯猴人的年纪。

“汝之一生将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哪怕落入黄泉,亦不得解脱。”

当对着演“小猴”的儿子说出这句台词时,念及即将步入狂言师宿命的孩子的一生,万斋不禁留下眼泪。他也无法言明让孩子步入自己的后尘是好是坏。毕竟一路走来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最终开花结果或是凋枯零落,全在自己,且无路可退。

[1]《韧猿》讲的是大名带着太郎冠者去狩猎,路遇一个驯猴人。大名想用猴皮做个箭袋,便要驯猴人交出小猴。驯猴人拒绝,大名便以弓箭想逼。驯猴人被逼无奈,又不愿大名碰小猴,遂决定自己动手。可是当他举起手杖,小猴却以为是要表演才艺,竟天真地抱住手杖表演起了划桨。驯猴人心痛大哭,恳请大名不要杀小猴,大名也深受震动,流下泪来,不再伤害小猴。

我为什么一定要表演狂言呢?——尽管表演了半辈子狂言,野村万斋也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这是狂言师的宿命,也是传统艺术的家业传承在生活方式发生剧烈变化的现代社会所面临的未知和挑战。

在日本,狂言是与能剧、歌舞伎、人形净琉璃并称四大古典戏剧的传统艺术。“狂言”这一即兴简短的笑剧在能剧剧目之间穿插表演,我们常说的“能乐”就是“能”和“狂言”的合称。

明治维新以后,原本作为能剧附属的狂言艺术依靠家族剧团维持下来并独立发展成型,现在主要有“大藏流”、“鹭流”和“和泉流”三个流派。“野村家”便是现代和泉流中的重要一支。

“普通人家的父亲是怎样呢”

有着六百年的历史的狂言,前身是由传自中国的散乐与日本本土的民俗和神佛祭祀结合的猿乐发展产生的。猿乐的基本技艺就是模仿,狂言表演者模仿扮演“居住于此附近”的普通人,修习狂言的弟子模仿师父来修得狂言之“”。

狂言之“型”通常包含“立姿”和“声音”的两个方面,“立姿”要求狂言师在舞台上“毫无破绽地站立”、腰背挺拔、胸膛舒展;“声音”的模仿除了台词之外,还包括对师父的音程、音量、音质、音色的把握,在狂言表演里,嬉笑怒骂皆有“型”。

狂言的传授通常是师徒二人一对一“口耳相传”,且师徒多兼具父子身份,万斋和父亲野村万作便是如此。万斋记事起,父亲万作就是师父,他总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以至于万斋会疑惑普通人家的父亲会是怎样

父亲正是如此严格地示范着“型”。狂言之“型”正是这样代代相传承续至今,成为一种高度成熟的表演程式,所以万斋才自比是习得了“型”这一套程序的机器人。 在这样的狂言修习中,弟子的自我意志和个性很难有过多的显露余地,更为考验的是,出身艺术世家的野村万斋生来就要承受旁人的目光。

表演的舞台也如对命运的隐喻:相比于普通剧场的镜框式舞台,伸出式的“能舞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观众的视线,对在极少依赖舞台设置和道具的“空舞台”上表演的狂言师而言,这样的注视无疑是十分严酷的。 像是在“能舞台”上接受注视一样,生于狂言世家的野村万斋的人生必须被这样注视着、肩负着传承家学使命的野村万斋的人生之“型”,似乎在出生之时便已定好,这是野村万斋身为狂言师的宿命。

走出家门的狂言师

“明明在家就能练习,父子两人却要特意跑到大学去上课,对此,我是有意为之。比起一下子彻底沉浸在狂言修习中,我还是想多呼吸呼吸大学这样的属于‘外界的空气’”。

和幼时的修习比起来,真正的修炼是在成年之后,追求自由的个体意识和传统强大的条条框框发生碰撞,这让年轻的野村万斋备尝痛苦。听摇滚、弹吉他、留学、蓄长发,年轻的野村万斋曾努力在“型”之外找到自我舒展的空隙。

不同于传统的狂言表演家,在狂言表演之外,野村万斋也活跃在电影、电视剧和话剧的舞台上,还反串扮演过莎剧《暴风雨》中的精灵爱丽儿。

即便是像盆栽一样被传统狂言的铁条收束,沿着这一条既定的身体/人生程式也要开出不一样的花朵,野村万斋先生给人这样的感觉。

或许谈不上叛逆,野村万斋种种“出格”的行为,也是在以一己之力拓展传统狂言艺术的边界。历史悠远的传统容易在五光十色的当代社会显得艰涩陈腐,野村万斋早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为了避免传统艺术走入故步自封的无人之境,二十来岁的野村万斋便有“呼吸现代空气的狂言”这一反思意识,努力为“型”在当代找到存在的价值。

在野村万斋看来,“传统”不是一成不变,正如英文tradition里trade(交换)的诠释,万斋认为传统若要在当代获得持续的生命活力,需要舍弃执拗,需要和当代的文化语境做适当的“交换”

“出走”又复归的“悉达多”野村万斋意识到,或许真正的自由正是产生于制约之间,设定的边界促成了游戏的快乐。

机器人也有生命力

在狂言表演里,即使角色各异,表演者也极少戴面具。因狂言师所饰角色多为平民,表演服饰也不如能剧华美。 狂言的这种舞台特质,被野村万斋称为“无机的现实主义”。表演者身穿的粗布外褂不只是舞台服装,也是平民角色穿在身上,在日复一日的劳作时日里沾染汗水和尘土的衣服。

在这样的写实程式中,狂言将角色的“存在”提示给了观众。在“空”的无过多修饰的舞台上,声音和身体的原生的力量得以凸显,在“运足”、“向下跳跃”落至舞台的震动之间,观众感受到角色存在的重量。

狂言艺术强调 “用全身心去感受对方所拥有的那个世界的能量”,肢体的张力间显现的是表演者自身的生命能量。“型”虽然相同,但倘若表演者累积的经验不同,传达出来的“质”也会有所不同。

对于万斋先生而言,尽管身为狂言机器人的命运的“型”已经写好,也要全身心投入地活过这一生,在宿命中重塑自己的生命力,为日复一日修习找到存在的意义。

瞧瞧万斋先生挺拔的身姿吧,

那就是他传达出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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