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忠肝义胆误入人间地狱,失忆失智却幸福余生|读《人生海海》

帘下百合
2020-11-16 看过

帘下百合 (2020年11月16日) 一、导 语 《人生海海》是麦家2019年的新作,获得豆瓣2019年度中国文学(小说类)TOP1、麦家本人获2020南方文学盛典“年度杰出作家”。麦家是当代著名小说家、编剧。曾任浙江省作协主席,是首位被英国“企鹅经典文库”收录作品的中国当代作家。2008年其长篇小说《暗算》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

作者以第一人称“我”以讲故事的方式回忆了父亲的发小朋友,事实上这是一篇新奇的人物传记。错综交错的回忆描写细腻入微,心理活动刻画得入木三分,各种场景描述栩栩如生。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听到、看到的故事里塑造了一位忠肝义胆、心怀家国天下的英雄——上校。 上校的传奇人生起步于与女人的纠缠,也落魄于与女人的情感纠葛。他失忆失智的后半生简单如一,人生清零,忘记了前半生的悲喜坎坷,成就了另一种大智若愚,最后以96岁的高寿告别人世。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有多少爱是我们真正需要的呢。

01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我”从小耳濡目染,从最爱说大道理的爷爷嘴里认定上校不是个好人,因为他“坏了事被人阉了”,一辈子不能娶媳妇,小肚子上还被人刻了下流的字。

上校原名蒋正南,但村里的人从不叫他真名。背着叫他太监,有事求他叫他上校。上校孤僻古怪,据说当过国民党军队的上校,做过特务和日本头号女间谍的男宠,上过战场杀过日本鬼子,拿过手术刀参加过抗美援朝。但是他在村里从不下地干农活,出手阔绰,家里经常鱼肉飘香,和两只猫一起过得比村里任何人都要滋润。 在60年代初的小山村,这样“好吃懒做”、既往不清不白的人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他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甚至还用农药喷雾器灌肥皂水救活了“我”喝农药寻自尽的小爷爷。他救活了小爷爷,轻巧又客气的一番话改变了“我”对他的敌意和不好的看法: “不就是几块钱的事嘛,值得用性命去抵?世上命最值钱,我被人骂成太监都照样活着,你死什么死,轮不上。” “我”从父亲那里得知,上校虽然戴罪立功参加了抗美援朝,练就一身好本事最终没当到大官,又回到村里都是因为养了那两只猫。 后来又因为猫,上校放弃了一次文革批斗中的逃跑机会,被红卫兵抓住围攻批斗,落魄至极时,向来不喜欢他的爷爷心生善念,想帮他逃跑暂时躲过一劫。但他临走前将强行扒他内裤想看他小肚子上绣字的“小瞎子”废成了哑巴和残疾。这起半死不活的命案加重了他的罪行,他成了重案逃犯。 那般贫苦愚昧的时代,一个人的聪敏过人若要很好发挥,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同时具备的机缘巧合,否则他的过人之处会惹来杀身之祸。 上校在村里明显很有本事,还有不少历史谜团,除了能带来非议和诋毁,帮助人再多也不敢有人明着支持他。更何况上校一生未娶妻,不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流言蜚语、明枪暗箭首先要攻击的便是他。他再聪明能干,也敌不过世俗的眼红和红卫兵的批斗。 网上有句名言:“自己种花自己开,自己开错自己败。时间吹落的,交给时间捡起来。” 然而这世间和时间吹落的是上校下半生的美好生命,他种的人生之花开错了时节,败给了时代,再也捡不起来。 02 有一种爱,始于自私,终于毁灭 凭上校的聪明才智,躲脱几个愚蠢的红卫兵其实不在话下。但是,被废成哑巴的“小瞎子”没有善罢甘休。利用“我”父亲与上校的发小关系,用脚写字,到处造谣说上校肚子上刻的字是鸡-奸-犯,另一名串通者便是“我”父亲。 向来死要面子的爷爷受不了这种奇耻大辱,用上校的藏身之处换取了公安局的一纸公告——证明上校不是鸡奸犯,我父亲也必然与此无关。 从此,上校落入虎口和人间炼狱,受尽折磨,“我”家也成为全村人的耻辱。毕竟,村里的人再嫉妒上校,上校多多少少也帮过很多人,大家心底感恩的善良和尊敬都还在。“我”爷爷却背信弃义,昧着良心出卖上校,“我”们一大家人成了村里的过街老鼠。父亲因此与爷爷彻底翻脸,为了我的安危,父亲托人将“我”偷渡至国外以保全性命。 “人就这样世故,你好给你锦上添花,不好给你雪上加霜。” 上校至死不渝护着他肚子上的绣字,但在一次群众批斗会上,小瞎子为了报复他,故意起哄,煽动人们上台扒他裤子,他终于彻底疯了,也被公安局和红卫兵丢弃,村里领回来后由父亲照顾着他,再也没人要批斗他了。 村里的人从没看到过上校与女人有过什么接触,但在他疯了半年之后,有一天却来了一位干干净净的女人要带他走,说是他抗美援朝时的战友,要花钱为他治病。 后来等他母亲出狱时,这位阿姨把上校带回村里,和他结了婚,一个人照顾着上校和他母亲。直到他母亲去世后,她安排好后事,把他带到上海,仍然在一起生活。 爷爷不想让父亲背上鸡-奸-犯的黑锅,他对父亲所谓的护子心切;林阿姨以为自己一定是世上最爱上校的女人,她对上校所谓的爱之深,都成了毒害对方的致命毒药。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若干年之后,“小瞎子”在网上通过QQ联系到“我”,说“我”父亲本来就是一名同-性-恋,他鸡-奸了“小瞎子”,把“小瞎子”当作他的恋人。“小瞎子”被上校废为残疾之后,“我”父亲一直想方设法供养着他。 也就是“我”那满嘴仁义道德的爷爷出卖上校、逼疯上校换来的为父亲正名完全是自以为是,他根本不了解他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更不懂得他儿子需要什么样的父爱。 03失智被爱,人生海海 “我”偷渡到国外艰难求生,经历了前妻去世和拾荒再婚,一路走来,“我”依靠前妻留给我的遗言支撑自己活下来。她说: “人生海海,敢死不叫勇气,活着才需要勇气......” “我”终于生意发迹,再回到村里时,已成为一名成功的商人。 “生活不是你活过的样子,而是你记住的样子。” “我”忘不了上校,在上校的旧宅里捡到一张照片:上校与一位女人的合照。“我”辗转找到上海才得知:照护上校和他结婚的林姓女人是上校曾经的暗恋者,因为同在朝鲜长津湖战役中上校救过林阿姨一命,林阿姨心生情愫,恋上了帅气爽朗、医术高超的上校。 夜间有男人摸进林阿姨帐篷占有了林阿姨,她自认为是上校的求爱。于是她屡次向上校示爱求婚,却被蒙在鼓里的上校婉拒,他无法接受自己不堪的过去。关键时刻,林阿姨被人挑拨离间,恼羞成怒,一纸状书将上校说成强奸犯,上校百口难辩,被部队开除遣返回村。 后来林阿姨得知上校落难发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决定以妻子的身份来照护上校,陪他一起走完余生。 上校前半生救了很多人,而他付出真心用心对待的每个人,似乎都在为他的磨难备足了火药,只等机会一到,便点燃导火索,将他推入地狱受尽苦难。 尽管如此,上校从不抱怨上天不公,他从来只想救人不想杀人。他想凭自己的本事为国家和百姓分担点什么,然而世道艰难,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上校失去了记忆,纵使林阿姨倾家荡产四处求医,也只能缓解他的病情。帅气英武的上校再也回不来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智力如孩童的大男孩,只喜欢画画和养蚕。 甚至他主动将肚子上的绣字翻出来给人看,他为了这一行字曾经甘愿被人骂作太监,一生不娶妻,被批斗围攻,伤人当逃犯都在所不惜。然而在忘记了所有的记忆之后,他却主动示人。 “我抱着他啜泣,泪水灼伤了我的双眼。他奇怪我为什么哭,我奇怪这世界怎么会这么残酷无情。” 读到这里,我忍不住泪流满面。作者平静讲述着这些故事,山村昔日的风土人情,世风日下时人心的贪婪、人性的善恶隐含在每个故事深处,字里行间不夹杂任何怨气,却也深藏着些许温情与感动。 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上校为了为国分忧获得情报,不惜出卖自己的肉体被囚禁。勇杀沙场屡立战功,重获新生之后唯恐自己不堪的过往会伤及家人,不愿结婚,他总想着替别人分忧,然而他的付出总是被人践踏在脚下。 杨绛先生曾说过: “无论人生上到哪一层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正的自己。” 或许上校只记得低头或抬头,忘记了平视,所以看不到真正的自己,以至于最后忘却了此生所有的悲与喜。 “没有完美的人生,不完美才是人生”。 当上校失忆回归童真之后,他已经不需要思考什么是人生,什么是完美。因为—— “世间海大,但都在老天爷眼里,如来佛手里,凡人凡事都逃不出报应的锁链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果。” 他下半生单纯幼稚,几近与世隔绝,以画画和养蚕为寄托,与林阿姨相濡以沫,无意中收获了某种珍贵的幸福。 林阿姨心有雷霆面若静湖,她用沧桑堆积出生命的厚度,她或许是真爱着上校的。只是她用错了力量,亲手毁掉了上校平视自己和与她共享美好生命的机会。即便她最终用美丽的大树和灯笼纹身遮盖了上校肚子上不堪入目的那行字,用麻醉药了结自己的生命陪他一起步入天堂,她心底里也永远留着一道遗憾:来生才能与她最心仪的男人相爱一生。 结 语: 生活是如此令人绝望,但人们却活得兴高采烈。因为世上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真相后仍然热爱生活。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让人爱或让人不想爱、甚至是让人恨的地方,然而我们仍然要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我”最终原谅了无恶不作的残废“小瞎子”,也按照父亲的遗愿找了些良医治他的残手,虽然治不好,但“这个不经意间的所谓的善举给我留下了经久不息的安慰。” 毕竟“幸福是养自己心的,不是养人家眼的。” 作者在书中说:“爱人是一种像体力一样的能力,有些人天生在这方面肌肉萎缩。” 如“我”爷爷和父亲这般不懂得爱别人的人很多很多,上校天生会爱别人,但他独自背负了太多的伤痛。 如果我们此生中遇到了这样的人,理当好好珍惜,像爱惜自己的生命和眼睛一样用心爱护。也如作者所说:“这世上最好的朋友是钱,我一人赚两头,就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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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海海 人生海海 8.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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