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的麦田 -----再读我最爱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能吃能睡的羊
2008-02-03 看过
                 我永远的麦田
                      -----再读我最爱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从大三的某个夜晚从室友手里拿到它的那一刻起,从读到霍尔顿接过菲必给他的零钱时流泪我也泪流满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已经深深爱上了它—从大三到现在,从2001年到2008年,没有一本书让我在经历6年、读过上百遍以后仍然着迷到不能自己,它就是美国“跨掉的一代”的代表作,经过五十多年的考验依然当之无愧屹立于美国文坛的“现代经典”——J•D•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

没有一本书让我如此疯魔样的着迷,但我为什么从来没为它写点什么?所以羊决定,要为心中最美的“麦田”记录些什么,因为它是我永远纯净美丽的麦田,因为“麦田”就是羊青春的一部分……

故事之美:平平淡淡才是真
不同于波澜壮阔的宏观巨著,也不同于一波三折的情爱经典,《麦田》没有曲折的情节和复杂的故事,它的故事稀松平常,简单到一句话就能概括:十六岁的叛逆少年霍尔顿在圣诞节前逃学游荡了三天然后又被迫回家的故事。但就是这样一个小故事,却塑造了单纯敏感的霍尔顿、可爱的菲必、邋遢的阿克莱、虚荣的会搞女孩的斯特拉德莱塔、善良正直又虚伪的安多里尼老师等数十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展现了一副生动、有趣而真实的上世纪五十年代美国中产阶级社会风情画,深刻描摹了“跨掉的一代”贫瘠、矛盾而痛苦的精神世界,给人的震撼和感动不输于《在路上》这样的长篇巨著。
为什么短小精悍的《麦田》能够做到这一点?细想来,因为人物的生动弥补了情节的平淡,或者说在《麦田》里,曲折的情节并不是表现主题的工具,人物细腻的心理和鲜明的性格才是撑起主题的支点。因为笔力的深厚和构思的巧妙,作者通过霍尔顿的个人独白,将数十个各形各色的人物、不同阶层的人生活的现实和“跨掉一代”的精神现状巧妙融会于他短短三天的情节中,做到了浓缩果汁一般高度而精华的概括。于是面对霍尔顿这三天的絮絮叨叨,我们一点也不觉得乏味腻烦,反而觉得他讲述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生动有趣,让你一遍一遍不忍卒读——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涯,这,就是奇妙的文学描述世界的魅力吧,也是平淡《麦田》的魅力所在。
而比浓缩更为动人的,恐怕是《麦田》那平淡的情节背后深入骨髓的真实。因为要表现真实的生活,因为生活本身就是平淡的,所以《麦田》不需要曲折的情节和华丽的辞藻,它只需要和生活本身一样的平淡平常。而正是因为白开水一样的平淡平常,反而赋予了《麦田》和生活本身一样持久而永恒的魅力——平平淡淡才是真啊!和人一样,平淡朴实、由内而外的美也是文学作品最美的地方,而平淡真实的《麦田》显然如此。

主题之美:小故事包容大主题
   主题的深刻与否从来就是衡量一部文学作品意义的根本标准,如果没有深刻的主题,再漂亮的故事,再精彩的叙述也难掩本质的苍白,经不起岁月长河的冲刷。《麦田》能够屹立五十年不倒,显然是因为它有深刻而复杂的主题,而且它的主题,难以用一句话或一种定论来概括。
   首先,当然是对现代物欲社会、物质文明的批判和对“异化”主题的揭露。“异化”是现代文学和艺术中一个永恒而深刻的主题。作为现代社会中的人,我们离不开钱,但我们是不是仅仅为了钱而生活?作为中产阶级家庭出身的富家子弟,霍尔顿必须去上学,但他上学的目的,或者他上学的结果,是不是仅仅为了“出人头地,以便将来可以买辆混帐凯迪拉克?”还算纯洁、还没被污世玷污的霍尔顿不想过这种混混噩噩的生活,但他找不到其他更好的生存方式和反抗方法,于是只有逃学、闲逛、混夜总会,搞得自己身心俱疲,不得不和精神分析家呆上一段时间——最后的最后,虽然书里没有提,你也可以猜到霍尔顿的结局——回到现实社会,回到学校,再过那种混在小团体里的混帐日子,终于沦为和所有被异化的都市人一样混噩过活的他所痛恨的那类人。挣钱本来是生存的手段,可是在一个过度物质化的社会里,手段变成了目的,金钱成为生活中心,人情、道德和价值观渐渐淡薄,人们痛苦、挣扎想要改变却无力改变,最后只有屈服于现实屈服于异化——这就是霍尔顿的悲剧,这是所有和霍尔顿一样的“跨掉的一代”的悲剧,也是所有生活在物质社会逐渐被物质化的现代都市人的悲剧。
    但《麦田》的主题仅仅是对现代物质文明的批判吗?我看并非如此。生活在现代社会是要屈服于物质,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是可以有所选择,而且,物质化的人也并非一无是处,就连虚荣的会搞女孩的斯特拉德莱塔也有他自恋而可爱的一面,不是吗?所以霍尔顿说,他其实不是恨这些朋友,只要一两天吃饭的时候没见到他们,他倒反而有点想念他们,最后他甚至想念打他一拳的混帐毛里斯。而且他周围也不是没有真正的好人,比如辛苦劝他回到学校的安多里尼老师和他在火车站遇到的两个修女。从这里我们又可以看到《麦田》主题的复杂性:塞林格是很批判这个肮脏而令人绝望的社会,但他也看到了“跨掉一代”对物质社会过于批判过于极端的局限,而那两个修女、纯洁无污染的菲必和安多里尼老师,或许可以看成是他留给霍尔顿和““跨掉一代”的生路——毕竟,环境只是客观存在的现实,而而过什么样的生活成为什么样的人,可以取决于你的态度。
     
语言之美:深入骨髓的幽默和反讽
   如果说《麦田》的主题其实有点过于激烈过于极端,那么《麦田》的语言则是随意、幽默、准确而无可挑剔的,尤其是作者对霍尔顿心里的细腻描写,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真实和不着痕迹得感人的地步。从这一点来说,《麦田》最大的魅力其实在于它非常风格化、个性化又幽默至极的语言。
《麦田》语言的精彩之笔比比皆是,首先表现在一笔到位的准确,比如用洗盥这种生活细节来表现阿克莱和斯特拉德莱塔不同方式的邋遢,用“我不愿打断我的烦恼”表现霍尔顿当时沮丧的心情和多愁善感的性格,用“我实在太兴奋,没法在文具店写那封信”来表现霍尔顿要给妹妹送纸条时兴奋的心情,用“一霎时,我哭了出来,我实在是情不自禁”来表现霍尔顿接到妹妹零钱时那种感动又绝望的心情等等。心理描写的准确是很微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只能说,塞林格的确很善于观察生活又能很用语言巧妙地深入人物内心。
其次,《麦田》的语言有深入骨髓的幽默。比如用“敏感得和一只混帐马桶差不离”讽刺摩罗的下作,用“他只是个挺不错的老家伙,连自己的屁股和大腿都分不清了”来讽刺斯宾塞老师的老糊涂,用“你有时真不禁有点替这个倒霉的婊子养的难受呢”来讽刺阿克莱的一无是处……犀利到骨头,尖刻到天花板,但你读着笑出来的时候,却还是觉得霍尔顿挺可爱,因为塞林格的每个讽刺有刺到骨头的真实,能够深入人物的本质。
最后,《麦田》絮絮叨叨的自叙方式和主人公的性格非常符合。其实这种絮絮叨叨的语言读起来难免有些罗嗦,但正是因为采用了这种直白而自然的叙述方式,你才能沉浸在霍尔顿肆意、痛苦而矛盾的精神世界里,为他的笑而笑,为他的哭而哭——因为塞林格通过这种自叙把自己变成了霍尔顿,已经完全深入到了主人公的内心,随之,也就深入到了所有“跨掉一代”和异化人的内心。

简单的故事、深刻的主题,完美的语言——这就是经过五十年岁月冲刷依然屹立在美国和当今世界文坛《麦田》。你说它偏激也好,你说它尖刻也罢,但它尖刻和偏激背后的意义和价值是所有热爱文学的人不能忽视的,因为它写的是我们现代所有都市人的悲剧和所有人曾经有过的迷惘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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