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归来

郝景芳
2008-02-03 看过
我想,我自己是一个流放者归来。我和很多人都曾经有这样的经历,对某一种文化一种精神非常迷恋,生活在其中,比现实还真实。比如一首叫作Layla的歌,比如一段叫做古惑仔的电影。意象无所谓高或低,也无所谓远或近。

我曾在不同的意象中漫游,漫游的尽头都是回归。最近的一次是乔伊斯的剪影,一个人,一间小屋,一隅狭窄的窗口,骄傲,孤绝,不与人为邻,不多事,少需求,漫游在国外,书写都柏林的每一个细节,每日思索,相信自己,从头至尾全心投入一部伟大的作品。我不是乔伊斯那样的性格,但我从一开始就被其打动。我相信他遗世独立的精神,相信那种投入至奉献的必要态度。

我和身边的很多人都有一种主动流放的倾向。甚至包括whywhydear,他曾说他是被西哲所塑造,不能回来了。叔本华式的书斋里的傲世者本身就是一种意象,和乔伊斯的意象一样,充盈睿智,打动人心。这样的流放是自发的选择,不是被逼,不是失去家园,而是被自己的内心所驱使,在遥远的身影中找到依托。

这样的特征注定了我,和许多和我一样的人,内禀的问题。主动流放是“不需要”的流放,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不真实”的流放。流放必须和拒斥构成一对拉紧的张力,当拒斥不存在,流放的力量便消失,成为一种想象,一种可有可无的闲逛。甚至更严重的时候会导致问题:当家园的态度是召唤而不是排挤,一意孤行的流放就成为了滑稽和任性。

我看到很多人回归了生活。从一种执着回归到一种踏实的安宁。柴米油盐的安宁。除了生活本身的吸引,还有很大程度上是对流放的怀疑。我曾以独沉书斋的清冷为迷恋,但当这种迷恋与妈妈“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发生潜在的冲突,我知道我需要修改想象。日常生活仍然是一切的根本,所有的流放都需要从根本出发。

前几天看完《流放者归来》,叙述迷惘的一代。他们流放到艺术,流放到巴黎。和我们相似,他们的流放也是在富足幸福中主动的流放。和俄罗斯流放一代的沉痛不同,他们的所得欢快愉悦得多。他们对出发的家园不够在意,因而叛逃与归来都失去根底。他们最终大部分回到原点,回到小木屋,回到纽约的经营与世俗的经济。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在和睦富足中,出发、远行、寻找还是不是需要的?远行是否注定带来家园的困扰?如果流离失所不存在,远行的理由又是什么?是闭起眼睛假装自己流放?还是放弃远行最终只居于现世?

我现在的想法是,远行永远是需要的。但我将不会是独行战士乔伊斯,我会希望做一只缓慢的蜗牛。带着家园去远行。


3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1条

添加回应

流放者归来的更多书评

推荐流放者归来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