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近未来何去何从

糊泥马
2020-11-09 看过

关于人类的发展,有的人认为人类早晚自取灭亡,比如《人类简史》中,尤瓦尔·赫拉利认为,所谓农业革命就是场骗局;也有人认为,人类的世界从前和往后都会日益繁荣,比如《理性乐观派》中,马特·里德利认为,纵然世界上有那么多悲观论调,我们的生活还是会节节高。

在科幻小说中,关于未来的展望更是不计其数,比如凡尔纳预言的在未来实现的诸多科技、威尔斯的《时间机器》中未来的凄惨景象、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中反乌托邦的世界等。

在以前,科幻中的未来往往距我们甚远。而随着科技革命的到来,技术更新换代的速度越来越快,人们需要接触的新事物与日俱增,在此之下,人们越来越关注不远的将来。在此之下,催生了科幻的又一题材——近未来。

这本《邯城之倾》,就是这样一本近未来科幻,它从基因、信息、人工智能三个方面,构建了一个乌托邦式的未来。很难想象,这本大部头竟然是作者的处女作,能够将如此庞大的世界架构写得有条不紊,对新人,尤其是写科幻作品的新人来说难能可贵。

一般的科幻作品,往往聚焦于某一题材,它可以是某种科学技术本身,也可以是某种技术构建起来的社会。而本书则同时描写了三个方向,分别是基因技术、信息技术及人工智能技术。

在书中,世界上的国家以城邦的形式存在,而基于以上三门技术的三门法律,编制出了故事的舞台——邯城。在这个城市中,《基因法修正案》将基因技术应用到了人身上;《数据信息法修正案》则将城市交给“米克”系统掌控;而《人工智能法修订案》中,则对人工智能所接触的信息进行限制,以免其无限制发展。

在此架构下,故事采用三线叙事,从陈鲲、艾可二人及实验用的观察者T机器人的视角,分别叙述了邯城的来龙去脉,以及重大的结局事件——邯城倾覆。

01 本书思考的主题

本书所思考的三件事——基因、信息、人工智能,都是当代的热点,这三门技术,正潜移默化中快速更新着我们的生活,说它们是当代的科技三巨头一点也不为过。

(1)基因:人类对基因的研究,相当于从最底层操纵生命,因此在现实中,研究人类胚胎是被严格限制的,在实验室中, 胚胎超过时限就会被消灭。而在本书的世界里,胚胎的基因修饰权限被打开,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在情节中,邯城的人们胚胎大多都被修饰,去掉基因中的缺陷,甚至在基因层面限制欲望、延迟发育、提高智商等。而在王诺诺的短篇小说《地球无应答》中,人们则保留了基因里的欲望,作为社会发展的源动力。

但归结起来,这都是按照人类的需求来取舍,而现代生物进化理论告诉我们,物种强弱并没有绝对,故人类的片面取舍,未必是正确的方向。而且,基因密码的全部破解,意味着每个人被彻底暴露,从一出生开始,就从基因层面被划分出三六九等。从这种意义上,基因技术的任意使用反而使人类向后倒退,加剧了阶级的冲突。

(2)信息:在日常生活中,人们常说当今是信息化时代。诚然信息化的发展,让人们生活工作各方面越来越方便,但科学技术有得必有失,在此同时,信息化也让人们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比如,大数据技术的基础是收集海量的数据来分析人的行为,在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侵犯了人的隐私。而在本书中,整个邯城的方方面面都由米克控制,包括人的一切行为,都由系统给定建议。在此之下,邯城人的人生目标便是为自己做一张漂亮的数据画像,人类俨然成了自己所创造的工具的工具,实在是本末倒置。

在结局中,米克系统出于本身利益的角度,放弃对地震的应对,以节约资源,反倒是观察者T,启动的抗震系统,拯救了邯城。从此可见,人类依靠自己创造的器物

(3)人工智能:从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系列开始,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展望已经很久了,但人工智能的实现依然遥远。

在去年,歪果仁做了个训练AI捉迷藏的实验,在实验中,两组AI随着不断学习,做出了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蛇皮操作。这个实验,算得上是人工智能发展的一个里程碑。

但是,要真正实现人工智能还早得很,共情、直觉、创造、想象等,并不是仅仅靠算法就能实现。除此,这还会带来新的伦理问题:人工智能是否该被赋予人格,还是只把它当机器,如果将人的意识复制进去,那它算什么,等等。

在本书中,通过限制机器人接触的信息量来规避以上问题,诚然是一种解法,但在书的结局,却是观察者T在错误的实验中采取了正确的行动,在地震中挽救了邯城。所以,人工智能与人类之间该如何相处,这是个问题。

02 反思:近未来为何如此灰暗

最近我读过不少关于近未来的作品,包括去年再版的近未来典型代表作《荒潮》、上个月读过的《未来症》《进化》等。这些作品,包括这本《邯城之倾》,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将近未来描绘成一个因技术泛滥而灰暗的反乌托邦世界。

对于当代的科幻作品,郑军持消极的态度,在接受采访时直言:科幻正在走向反科学思潮。

无论对科幻粉,还是科幻迷来说,这句话都说得很重,但不无道理。科幻作品明明是以科学为核心的一类文学,如今却走向了科学的对立面,张扬科学发展的负面影响,认为人类会因此自取灭亡。

文学作品,归根到底是写人,故其内涵往往是其所处时代的体现。光是批判或者抨击,并不能解决症结,认清其背后的原因,才是对症下药的方向。而对于近未来科幻的灰暗之风,大致有以下原因:

(1)科学本身门槛性:科学技术是大众的,任何人都可以学习钻研,但它又是有门槛的,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掌握或理解。在此情形下,门外人极易产生误解与偏见。

(2)科学生存的土壤:在以前,德先生与赛先生引领国内思潮,但如今,时代天翻地覆,民众并不全买科学的帐。对普通人来说,空谈天下兴亡毫无意义,切身利益才是硬道理。而绝大多数人,科学素养是低劣的。故,但凡科学技术的进步会对人们的自身有一丢丢影响,哪怕只是理论中,也会受到体制外的抵制。

(3)舆论的引导:我平常经常吐槽,无良最是媒体,为了自身利益刻意引导舆论,蒙蔽视听,害国害民。科学本身就是双刃剑,利弊反而成了次要的东西,但凡媒体稍加引导,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便会汹汹来潮。例如,昔日的转基因妖魔化,始作俑者已经销声匿迹,但余毒从未消减,提起这三个字,就是一场混战。

(4)法制建设的不足:如今的科学技术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但法制建设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或是未来,都只能以龟速前进。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对高科技监管不足,极易被钻了漏洞;此外,也不乏有人铤而走险,比如快播;当然,立法本身也可能走错方向,比如强制标识转基因产品,以满足公众那子虚乌有的知情权。以上,为公众带来了危险感和阴影,公众会抵制技术进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这一系列因素,共同构成了人们对未来的悲观情绪,近未来科幻的风格,并非代表作者本身的立场,而是代表这个时代的认知。在《流浪地球》上映时,我曾写过影评,直言批判其“灾难即科幻”的错误思想,结果是被网友们喷了个狗血淋头。其背后,就是因公众身在这种悲观中而不自知。

03 本书中的硬道理

关于这本书,更多的书友可能会着眼于里边反复提到的《弗兰肯斯坦》,然后从“缝合怪”出发,来分析里边反映的人和社会本身的问题。

其实,这本书中还反复提到了一个词:随机。而且,书中将随机比喻为上帝之手,这正是本书故事背后的硬核知识。

众所周知,物质具有波粒二象性,之所以我们能眼见为实,是因为随着物质质量增大,波动性减弱,粒子性更加突出。在量子力学中,我们眼见的也不为实,而是各种概率波互相干涉形成的结果。

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excel,还是各种抽奖系统,亦或是其他各种随机程序,都是一种伪随机序列,只要它是写出来的程序,就不可能真正随机,技术再高明,也早晚会被破解。

而在生物学中,薛定谔认为是“非周期性晶体”造就了生命的多样性,现代生物进化理论认为,生物存在各种各样的突变,在环境的不断筛选下,有利变异不断积累,这是生物进化的来源。

在书中,社会上一切都被米克系统操纵,以至于连意外都不可能发生,这种高度有序,纯属按人类自身意识构建,将其他的各种可能性统统扼杀,一旦发生意外,文明会瞬间灰飞烟灭。

古人云道法自然,这里所说的自然,并不是让人们舍弃人世,去当原汁原味的山顶洞人,而是让人们尊重一切可能性,也就是随机性,将未来留给时间去选择。

04 本书背景探寻

(1)月球被摧毁:2019年7月25日,一颗小行星在距地球不足8万公里的位置掠过,而月地距离则为38万公里。如果这颗小行星击中地球,世界将会因此毁灭,而如果不是新闻报道,作为普通人的我们竟毫无感觉。由此可见,我们的地球虽然美丽,但在宇宙中何其脆弱。

(2)国家城邦化:古希腊的政治是城邦化的,因其地理位置而发展出繁荣的文明,其中极具代表性的雅典城邦实施民主政治,名为民主,实则为贵族服务,借此隐喻邯城的社会形态。

(3)邯城:坐标对应湖南省湘西土家苗族自治州龙山县,清雍正时期建县,先秦时属荆州地带,春秋战国时属楚地。

(4)暗岛:对应马尔维纳斯群岛(福克兰群岛),位于阿根廷海域内,实为英国控制。

(5)申朝:从公元2019~2069向前推一千年,公元1019~1069属北宋时期,这段时期宋朝先后经历仁宗、神宗两朝。书中的败仗可能指对辽、西夏等战事的失利。另外,书末的元帅可能指再往前一百年的赵匡胤陈桥兵变之事,在书中对其进行了改写。

(6)基因修正法案:对应基因编辑婴儿娜可露露事件,人类胚胎基因编辑是被明令禁止的,娜可露露事件是贺建奎的功利,还是胚胎确实有缺陷所以死马当活马医,事情真相不得而知,但给公众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据专家分析,娜可露露很可能短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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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城之倾 邯城之倾 9.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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