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风声》

冷冬
2020-11-06 看过

有一个乡村野孩子,从小就怕黑,做的梦却都是黑夜的事,从来没梦见过白天。而且少年时代他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一只黑色的大鸟,像老鹰又不像老鹰的一只大鸟,翅膀张开来有一座房子屋顶的大;羽毛全身漆黑,黑得发亮,像闪电一样刺眼。

这个孩子十一岁那年一夜醒来一只眼睛突然看不见了,经过长达半年的中西医治疗,只恢复到0.3的视力。成年后的他觉得:梦中的那道黑光把他的一只眼刺残了。

这个乡村野孩子,就是被誉为“谍战之父”的麦家。上面两段文字,选自小说《风声》的代跋。其实我看书一般单看正文,少看前言,几乎不看后序。(一般的前言都是各路名家对作品的点评,后序是作者交代一版再版的自谦)我素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读者,这次竟然认认真真地把代跋读完了,感觉有味道。

《风声》讲的是一个类似“密室逃脱

”游戏的谍战故事:日伪时期,西子湖畔,汪伪政权的一个机要单位发现有共产党的卧底。为了找出这个代号为“老鬼”的共产党,特务们把涉嫌的四个人吴志国、金生火、李宁玉和顾小梦关在一幢小楼中细细盘问。由于事关重大,日军特务课机关长肥原龙川亲自布置和主持审问。此时“老鬼”除了面临暴露的危险,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有待传出。而对肥原来讲,找出谁是“老鬼”则是最大的任务。经过数番纠缠斗争,仍然没能找出这个共产党。吴志国和李宁玉在这个过程中相继死去,吴志国被刑讯逼供而死,李宁玉则是为自证清白而服毒自杀。最后,其余人也秘密失踪了,肥原还是没能找到共产党。

读小说时第一个让我感到惊讶的人物是吴志国。吴志国时任伪总队下属第一剿匪大队(驻扎常州)大队长,负责素查和打击活跃在太湖周边的抗日反伪军事力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大汉奸。按照常理什么样的人做汉奸?自然是贪生怕死之徒。但小说中的吴志国历经酷刑:“一夜不见,肥原已不认识吴志国,他变成一个活鬼!光着上身,外套内衣都被卷起来,反套在头上,背脊上足以用皮开肉绽来形容……内裤上血迹斑斑……”我本以为这家伙会“屈打成招”承认自己是“老鬼”,没想到吴居然宁死不从,肥原都没想到“亡国奴还有这么硬的骨头”……一般的文学作品不会这么写的,麦家是少有的一个。

这部作品第二个让我震撼的人物是“老汉”——二太太:“二太太真的是小,即使经历了结婚、生子、革命等一大堆事后也才二十二岁,花样年华呢。”

二太太有多美呢?肥原对二太太的印象是一句诗:既有金的炽热,又有银的柔软……然而这么年轻美貌的女子为了革命却委身于汉奸做填房,为了抗日救国,用“烟花女”的身份与敌人周旋,连女人最看重的名誉都不要了。

我们素来以为打战就是流血牺牲,然而事实上先烈们尤其是女性,付出的何止是生命?还有尊严。

写到现在还没写本书的主角“老鬼”李宁玉。原谅我拙劣的文笔写不出对她的赞叹:在身陷囹圄,外面无人接应,身边一堆人盯着的情况下硬是想出办法传出情报,让同志们转危为安。

李宁玉的勇敢:

“肥原这么说时,李宁玉只觉得头皮在一片片地发麻,脑袋里有股热气在横冲直撞,要冲出来,要燃烧,要爆炸……刹那间,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人已经弹飞出去,把肥原扑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卡住他脖子,号叫着:

“我不是老鬼!我不是老鬼!你凭感觉说我是老鬼,我要杀了你!你欺人太甚,我要杀了你!……”

完全疯掉了!

顾小梦和白秘书想把她拉开来,可哪里拉得开,她像一座火山一样压在肥原身上,手像一对铁箍似的紧紧箍着肥原的脖子,一般的推拉根本不管用。”

李宁玉的坚强:

“勾拳。当胸拳。斜劈拳……如此再三,肥原像在表演拳法,把李宁玉打得晕头转向,血流满面,再也无力爬起来。自己爬不起来,肥原要王田香把她架起来再打,到最后李宁玉已被打得浑身散了架,跟团烂泥似的,架都架不住,连张司令都起了恻隐之心,劝肥原算了,肥原才罢手。

此时李宁玉已经口舌无形,话都说不成,却还嘴硬,要肥原再打:“打……把我打死……你不打死我……我上军事法庭告你……你凭感觉办案……岂有此理……你逼供……我要告你……他们都是证人…

李宁玉虽没死,但离死也差不多了,额头开花了,鼻梁凹下去了,牙齿挂出来了,血像地下水一样冒出来,要不及时相救,光血水也能把她淹死。……”

李宁玉的智慧是借汪伪特务顾小梦之口说出来的:

这部作品中的每一个人物都个性鲜明有血有肉,栩栩如生。就连恶贯满盈的日本鬼子肥原,因为对西湖的喜爱而怜香惜玉保下了杭州,使得小城免遭生灵涂炭。听来像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篇小说最精彩的部分是情节的一再反转,你以为在第一部“东风”

的结局中已然看到了事实的真相:李宁玉就是“老鬼”,她通过自杀把情报:一幅给孩子的画,其实是“莫尔斯电码”传给了她的“丈夫”潘老(其实是哥哥)。但第二部“西风”中又完全推翻:远在台湾的耄耋老人顾晓梦看到作者的《东风》后与作者辗转联系上,十分气愤怒斥作者歪曲事实。是的,读者们可能不知道,《风声》不是作者天马行空乱想出来的小说,而是有真实的故事原型的。

情报不是李宁玉传出去的,而是“汪伪特务”顾晓梦帮李宁玉传出去的,她之所以帮李宁玉,并不是被李宁玉感召加入了地下党,只是作为一个“同行的敬重”。

在那个复杂的年代,每个人的信仰和立场都不一样,顾晓梦即使和地下党“潘老”,对,也就是李宁玉的“丈夫”潘老,结为真正的夫妻,有了两个孩子,还是把第二个孩子打掉远走台湾。看到这段我真是瞠目结舌的,历史的真相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顾晓梦是谁?顾晓梦并不是汪伪特务,而是重庆军统安插在汪伪组织内部的卧底。她本来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富豪千金,父亲是巨商豪贾,曾经送一架飞机给汪精卫做见面礼。为了报日本鬼子杀母之仇,为了抗日救国,本是掌上明珠的她加入了军统并打入汪伪组织的内部做卧底,她就像是第二个“老汉”。

顾晓梦帮李宁玉,是因为撇开日本人,她们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在日本人面前,她们是同仇敌忾的“同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就是真实的历史真相。谁能想到几十年来被大陆和国民党军统双方认定的卖国求荣的大汉奸大特务,其实是帮我们的地下党组织冒死送情报,并且花了重金杀死日本将军肥原及其党羽的“民族英雄”?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是真结束了。但作者又欲罢不能地写了第三部“静风”

:潘老被作者写的“西风” 气绝身亡,潘老和顾老共同的儿子潘教授并没有质难作者,只是婉转地告诉作者他的母亲所言非实:这是一群特殊的人,他们是不相信眼泪的人,所以顾晓梦不可能因为李宁玉的眼泪而为她送情报……

究竟是谁把情报传了出去,潘教授没有告诉作者真相,也许是他自己不知道历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父亲和母亲,谁的话是真的,又或许他知道真相,但是涉及双亲隐私不能讲,只有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故事直到最后都没有揭开谜底,漆黑一团。也许细心的读者能在阅读的过程中像福尔摩斯探案一样抓到蜘丝马迹,剥丝抽茧,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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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 风声 9.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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