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现实主义下的台湾往事

yasha001
2020-11-05 看过

读《杀鬼》这本书,从开始看到结束,总共花了十天时间,基本上只能保持一天50页的进度。好久没有花费这么长时间看一部作品,究其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对甘耀明的叙述与文字有着强烈的疏离感,这种疏离感的形成并非由于小说内容不吸引,也不是来自于俚语方言的陌生,而是对文中一直保持着的日据情结的天然的抽离。

基于本书的时代背景设置在1940年到1947年间,当时台湾正处于日据时代的尾声,书中描写了太多的情节和故事都是关于主角(们)加入日军参加训练甚至敢死队后遇到的事件,也正是由于日据的背景,这些可怜的台湾住民都誓死捍卫着日本的荣耀,一心只想成为一个日本人。虽然我能理解书中主角的心态,但我又出于自身狭隘的民族观念,无法认同这种渴望。两相挣扎之下,才造成了我本人对于阅读这本作品的疏离和艰难。

书腰、外封、本体。

也正是由于本作内容极其繁杂,作者想表达的东西也极多,既然我在阅读过程中无法全部领悟并尽录于此,那就让这篇评变成我的碎碎念,想到哪就说到哪里吧。

在正式看本作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将看到一本鬼神人共存在台湾日据时代的魔幻小说的思想准备。但实际开始阅读之后,我发现我的准备还是远远不够,导致在开始一百页的阅读过程中反反复复与自己的传统阅读思维作斗争,且经历了一番复杂的阅读感受变化过程,最终体会到这不是一部单纯的魔幻小说,甘耀明创作的这本小说中的世界观是非常另类的。

初看好似把很多非生物,例如火车、飞机等拟人或拟生物化了,再加上夸张的想象,呈现出在现实基础上极具象征意味的物件。

但接着看下去又会发现作者在写作时就把世界观设定成了这是一个历史走向和现实一样的魔幻世界。还是拿火车为例,在这个魔幻世界就是一种生物,拥有感情会生会死。

再往后看,回头又会发现作者这样写,魔幻终究仍是具象化的想象,回归到了现实主义。例如写人类飞行,年轻猎人巴鹿背着连体人妻子,穿着妻子织的衣服,手拿雉鸡翅膀就能飞过四十座山;而战斗机飞行员刘兴全小时用蜡烛粘上假翅膀学着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进行飞行,却摔落地上腿骨骨折。按照本书的魔幻世界观,飞行是很容易的事,但作者偏要在某些篇章段落中将之归于现实。

正是这种魔幻与现实不断交叉回旋往复抽离,造成了读者在阅读时的困难迷惑,但看多了之后又会感到一种乐趣,一种狂野的迷幻的跃动的生命的乐趣。

本书语言的特点,我试着摘抄两段文字,让没有看过甘耀明的文字的读者可以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什么是甘耀明式的魔幻。

“他从河坝提了两大桶水上车,由于步伐猫稳,身移如风,水在桶里都睡了,怎样晃都不动。但是,尿桶才放到刘金福跟前的地板上,随车晃,水醒了,从水桶里吐出来。”
“玩游戏时,刘金福开门,欢迎猪鸡进房内……闭眼,深深地呼吸,发出B29轰炸机沉闷的引擎声,原本欢快的牲畜板起脸,身体发抖,死亡的阴影笼罩脸庞,看得出战争的后遗症不是小得可怜的伤疤,几乎是从骨髓中抽汁的恐惧。”

而从行文上,本书看似是一个完整的长篇,但如果严谨一点来说,本作更是一部短篇连作集。每一个篇章的故事基本上都会有一个鲜明的主题表达或者一个重点着墨的主要人物:帕、孙金福、鬼王、鬼中佐、萤火虫人、火炭人、螃蟹父女、白虎队少年、飞行员、为什么男孩、玛利亚观音等等分别在不同章节粉墨登场,串起了整个《杀鬼》世界。这种写作手法更容易向读者交待整个故事的世界观,也易于读者接受,使读者能在疲惫的大段阅读中适时调整自己的阅读节奏。

在书中,帕和他的爷爷刘金福完全属于两种不同的阶层代表。帕代表了在日据期间出生的新一代台湾住民,而刘金福则代表了持续反抗日本的台湾老一辈民众。在故事中,帕希望成为日本人,刘金福则死命抵制这种事发生。这两人的别扭和互助正正是整个台湾人民的内部关系写照,极好地体现了本书现实主义的特点。

主角帕的爷爷刘金福不允许孩子们说日语,一旦在家中说了就要挨打。这一点让我想起台湾电影《狗蛋大兵》里学校不允许说闽南语,说了就要罚站的场面。从古至今,要真的控制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就只能从文化上入手,这才有了秦始皇一统天下后要求书同文的事情。日本在占据台湾后,也要求全体人民学习日语,就是为了进行文化蚕食。同样的事情,日本在伪满洲国也推行过。但所有的一切都失败了,就像书中刘金福一样,他会在日文报纸中找出中文字教给孩子们。只要原来的文化足够坚强,底蕴足够深厚,是永远不会被外来文化侵占的,反而是外来文化被融汇吸收。这一点在中国五千年历史中已经多次上演,不足为奇。

而刘金福面对日军强迫台湾群众帮助日本修建道路,他说了“今晡日要我低头,明天要我弯腰,我的子孙最后只能世世代代爬下去。”这句话是非常朴素的,但又表现了刘金福在面对侵略者时能不屈不挠的抗争心。其后他自己鞭挞自己,需鞭四十下,每次到29又回20重数,只为在日本鬼子面前表现中国人的志气与毅力。为使自己不倒下,自残双脚,用鲜血作为与地面的粘合剂。这些描写血性浓重,看得人血脉喷张,不由得想起立为其鼓掌呐喊。仅这段仅靠动作就写出了精神的文字,就值得现在的青春作家们认真学习。

而在书中还有关于一些关于日军训练的场面描写,其中最让我吃惊的是他们的行军训练,竟然和漫画《男塾》中一开始对一年级生进行的直走测试一模一样,只准笔直往前进,遇山翻山,遇屋破屋,遇悬崖就直接跳下去。看来这种笔直前进的训练还确实真有其事,让人大开眼界。

最后再说一下本书书名《杀鬼》。鬼有很多,这些鬼在甘耀明的写作中都有着极大的象征。最普通的就是日军占领台湾,对中国人来说,日本军人就是日本鬼子,日本军人在文中被称为鬼中佐,主角帕在身为日本军人时也被称为鬼军曹。其次还有在坟地底下和枪械大炮埋在一起的占据别人坟墓的鬼王,这个鬼似乎可以视为前一次战争遗留的伤害。其后,还有战争结束之后的台北鬼屋里的鬼,这些鬼则是二战对台湾造成的影响,不仅包含了日本人还包括了台湾住民。所有这些鬼,最终都可以想成是人们心中之鬼,杀鬼,杀的正是心中之鬼,杀鬼之后才能接受台湾接下来的天青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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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鬼 杀鬼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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