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条很长的路

tata
2020-11-03 看过

2018年2月14日凌晨,我抵达罗马,直接从机场转车到共和广场,然后就走到不远处的胜利之后圣母堂(Santa Maria della Vittoria),坐在门口等教堂开门。我来这里是要看一件雕塑作品——贝尼尼的《圣特雷莎的狂喜》。这件作品在我之前的一段感情中,曾经唤起我强烈的情绪共鸣,第一眼看到它的照片时,看得我天崩地裂,只觉这是最高境界的欲望美,也第一时间想起雨果的话:“只有爱一个人,才能看到上帝的面容。”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罗马看看它。一直觉得,当我真正面对它的时候,我会情绪泛滥到哭出来。然而,两年前那个情人节的早晨,当我站在那个小小的礼拜堂里时,我的心情却很平静,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些心事,就离开了。

爪机拍摄,图渣见谅 -_-||

随后几天,我尽情地享受罗马,逛教堂、美术馆,去电影城、许愿池,夜游古罗马广场。二月底回国后,我看了《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以下简称CMBYN)的电影,随后又看了原著小说。第一感觉就是很舒服,意大利、罗马确实像这个作品中描述的那样,充满了阳光,令人身心愉悦。除去艾里奥和奥利弗的爱情之外,这个作品对我来说,最引人入胜的就是那种浓浓的古典“知识分子”气息,一个教历史的教授爸爸,一个用钢琴曲表达情绪的儿子,一个有点傲娇但才华横溢的读书人,围绕着他们的,除了家人就是艺术家,整天除了吃喝就是研究谈论艺术,这日子……就像神仙一样美好。

我觉得,这些“知识分子”气息的加入,并不是作者拿来装逼的噱头,司汤达、但丁、维吉尔、雪莱、苏格拉底、海顿、巴赫……这些文艺属性的名词大大扩展了小说的情感厚度,在CMBYN的电影里,看到他们在海里打捞古代雕塑的那场戏,立刻令我感慨了起来,这个镜头,直接唤起了我对古典时期爱情的想象,也第一时间把我的思绪引回了当年热恋中的自己,以及贝尼尼的那个雕塑作品上。

所以,虽然刚打开这本《请以你的爱找寻我》(Find Me)时,我和大部分读者一样,对开头那一大通艾里奥父亲的艳遇有点无解,但一看到塞缪尔带米兰达去罗马的阿尔巴尼别墅看雕塑时,我就真香了(啊,是心动的感觉)。他们去看的是安提诺乌斯和阿波罗的雕像(埃特鲁斯坎壁画最后没看到),安德烈•艾席蒙真的很懂啊!

除了阿尔巴尼别墅中的艺术品,《请以你的爱找寻我》中,依旧加入了歌德、“古希腊语动词”、贝多芬、莫扎特等等具有古典“知识分子”特质的名词。除此之外,还有住在马尔古塔大街上的那位塞缪尔当年的爱人,其实罗马的马尔古塔大街(Margutta)本身就是一条具备浓烈艺术气息的安静小巷,两旁全是古董店和画廊。毕加索早年在罗马工作时,就住在这条街的45号并遇到了真爱奥尔加。费里尼则一直和妻子朱列塔住在110号,直到他去世。而51号,则是著名的《罗马假日》外景地。艾席蒙虽然不点明,但感觉他作品中的名词和地点,都不是随便找的。

马尔古塔大街,文艺爱好者打卡地

两边全是古董店和画廊

艾席蒙的文字,还有一种很浓烈的“少年感”,这在CMBYN里特别显眼,没有过分的思辨,一到表白的时刻,那些对话就别扭得不行,就是懵懂中又透露出非常清楚的欲望,就像电影中艾里奥的鼻血一样。诚然,他的文学性并不高,品位也不见得好,但就是那种“少年感”,令CMBYN显得那么清新超脱。(看了作者本人的照片,一秒幻灭哈哈哈)

CMBYN的独特之处,自然是全书以艾里奥的第一人称写就,大量的心理描写把那种迷醉感表达得极其深刻。而《请以你的爱找寻我》则有大量的对话,更像电影剧本。

说到电影,其优势自然是将文字影像化,所谓的画面感,当时看CMBYN电影时,印象最深的两场戏之一是开头两人在纪念碑的戏,仔细观察人物的小动作和眼神,实在太有戏,特别是“在这儿等我,哪儿也不要去。”“你知道我哪儿都不会去的。”那场戏,就是这么平凡又简单的情侣对话,通过影像传达,杀伤力成倍,其效果何止是酥甜,小鹿乱撞就是指这种啊!

还有一场印象深刻的戏,自然是最后甜茶蹲在炉火前那场戏,这已经是经典了,而在小说最后,对艾里奥的心理描写是这样的:

“我打算陪他走到旅馆大厅外,然后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我们随时就要道别,突然间,我生命的一部分就要被带走,再也不会归还。”

“那年夏天巧遇的几周,我们的人生几乎未受影响,却跨越到时间静止、天堂降临人间的彼岸,得到从降生以来神注定要赐给我们的那一份……而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恩赐。”

其实CMBYN里已经有暗示两个人最终还是会在一起,毕竟奥利弗也给出了“我们重新再开始”的请求。在我看来,《请以你的爱找寻我》这本就不算是续作,从时间线上来看,它应该是属于夹在CMBYN的第三、四章节中间的那部分。所以虽然很多人抱怨这次艾里奥和奥利弗同框的内容太少只有10多页,但我总觉得这部分根本就是作者经不住粉丝压力而强行续上去的,要是第三章就断笔,就停留在奥利弗在纽约阳台上对远方艾里奥的轻声呼唤上,不也是很美好吗,留个念想嘛。


当然,也有粉丝抱怨第一章的异性恋多余,我开始也是这么觉得,但看完全书后,我想了想,除了父亲这个角色身上始终吸引我的古典“知识分子”气息之外,展现异性之间的交往,是让同志爱情更有生命力的一种表现,其实CMBYN原著里也有不少两个男主角和异性交往的描写。就像《断背山》,如果两个男主角在山上放羊的篇章算是CMBYN中“那个夏天发生的故事”的话,那么之后两个男主角分别结婚的戏份,也是特别重要的,这让两人随后的重聚激情再现更有冲击力不是吗。

至于艾里奥和迈克尔那段老少情中,古典音乐和古希腊文化的进入,包括俩人对那份乐谱的“解谜”,都像是将这段有点别捏的爱情进行了包容和升级。乐谱作为一种感情的信物,也能引起读者对古典爱情的想象(起码对我来说是)。我个人觉得这段由迈克尔发起攻势的感情,像是对CMBYN里奥利弗视角的一种补充,想想CMBYN如果有一个奥利弗视角的版本,也是足够好看的对吧,比如在网球网上他试探性地触碰艾里奥的肩膀时,他的心理描写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到了俩人在溪边第一次接吻时,他的心理活动又是如何呢?无法想象那该是何等激烈啊。

这种年长者的欲望,已经有名著证明了自有刺激之处(不信重温《洛丽塔》《魂断威尼斯》)。当然,对比CMBYN里大段血脉偾张的情绪,《请以你的爱找寻我》就克制多了,也显得更沉稳,更现实,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但不代表其间没有暗涌,比如米兰达短暂消失后,塞缪尔失魂落魄的那一段。


如果说CMBYN是表现艾里奥的“追逐”,那《请以你的爱找寻我》里前两章则是表现了感情关系中双方的“追逐”和“回应”,最后引出最后艾里奥和奥利弗的重聚。

像塞缪尔和迈克尔那样的有钱有闲的知识分子老男人,可以说什么都不缺,那么还缺什么呢?当然是爱情啦。所以也不要嘲笑那些社会新闻里被骗感情又折损钱财的老年人啦,至少他们是渴求付出真爱的。

我想,大家喜欢CMBYN的故事,自然是因为它唤起了我们每个人内心因爱情而引发的涟漪,艾里奥那些内心戏,在日常人眼里,简直是疯了,但就是这样的疯言疯语,令我们看到了爱情的真实样子。

爱情最显著的特点就是令人处在真实与虚幻之间(而这时候,艺术就是最好的催化剂)。不管是CMBYN也好,还是这本《请以你的爱找寻我》,最打动我的地方,也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我的恋爱记忆中,这种感觉俯拾皆是,艾里奥面对奥利弗的那种无条件臣服,以及奥利弗面对艾里奥时,那种“不遗余力地想更进一步,但事后又觉得冒犯”的心情,我懂啊

如果你曾经历过伤感的爱情,那么日久之后回忆起来总是美好的,肯定比那些一帆风顺的爱情好多了。换一个角度看,爱情不是只求一个结果的东西,爱情是一条很长的路,这条路上的很多经历,其实都比结果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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