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和南方,有不同的杀人手段

泽帆
2020-10-31 看过

《狗仔夜行》出版后,写了几版介绍都不对劲,后来正好徐浪有空,于是就约他出来聊聊。天南地北的两个人,没想到聊着聊着还碰出不少火花。录音用手机录下来,事后转成文字,除了删掉一些比较敏感的内容和改正语句之外,基本没大动。现在原汁原味发布出来,一些话说得有点绝对,请结合语境多担待。

徐浪:咱先不聊写作,先说吃喝。你一个潮汕人,在北京这么多年,吃得惯吗?

郑读:呵呵,北京不是说美食荒漠嘛,我倾向选择粤菜。

徐浪:本地的不咋吃?

郑读:本地的也就烤鸭,但就吃很少。

徐浪:你说话能不能别带台湾腔,吃得了豆汁儿吗?

郑读:闻过。

徐浪:我来北京之前,听说北京人会在冰箱里冻一大罐,然后老大爷就当水喝。但在北京生活也有几年了,我感觉大部分北京人平时也不太喝,尤其是年轻人,我没见过几个天天喝豆汁儿的年轻人。

徐浪:说到吃,我认识一些写作的人,写东西时就宅在家,对吃没有任何要求,就是填饱肚子,补充点能量就行,你是那种吗?

郑读:是,我在写作的时候吃清淡、简单的,因为吃的太油腻,大脑会很困。

徐浪:对,我写东西时,经常一天啥也不吃。但我喝咖啡,就是美式加浓的,一天怼三杯。

郑读:我也是,但我发现喝多了没什么作用,就是心理作用,反正我下午喝了该困还是困,感觉就“薛定谔的咖啡”。

郑读:但我之前看电影,外国的黑客他们会吃一些药。

徐浪:聪明药,它其实像是一种毒品,会让人专注力特别专注,后遗症也很大。

郑读:但他们说外国是合法的。

徐浪:国外合法的国内不一定合法,咱可不能为了写犯罪小说去犯罪啊。而且有的时候写作不一定非要特别专注,有的时候需要……

郑读:发散。

徐浪:对。

利他灵,俗称聪明药,本来是用来治疗多动症的

徐浪:好多作家不是都有那种特别奇怪的写作癖好吗?那谁就要在浴缸里写什么之类的。

郑读:纳博科夫,你就是学他吧,你老是整个浴缸。

徐浪:我整浴缸是因为我他妈是个东北人,你知道吗?我得泡澡,我不泡澡我就难受。你呢?

郑读:我一般是我早上写。

徐浪:好习惯,早上最清醒。一般几点起来?

郑读:我现在是七点五十或八点,之前更早。那时候脑子里想法多。我看过皮克斯一个挺有创意的写作方法,把几个创意放在一个盒子里,然后取代有限的空间组装,这样就在有限空间里有更大的自由。

徐浪:这不就是我的写作方法吗,大卫林奇也是这一套!

郑读:我平时有记灵感和创意的习惯,灵感就像梦一样飘忽,有时记晚了就不见了。开始写一个故事的时候,一般会看一下自己的灵感创意簿,从里面挑选合适可以用的素材来加工。之后这个故事的大框架出来后,再根据里面需要什么样的人物、场景、经验,找相对应的资料看。有时在写的过程中,也会有新的变动,就像现实会改变一个梦境一样,现实也会影响一篇正在写作中的故事。

徐浪:对。

郑读:作者如果一直惦记着一个故事,生活中就处处是这个故事的启示。很多作者说写的时候情节卡住了,像斯蒂芬·金会去散步,有的作者会停下来干干别的,在这个过程的见闻中,有时会产生新的想法,完美地解决了写作的问题。我觉得要做一个合格的推理作者,对生活的观察力以及将这个观察化用到故事中是一个必须的能力。

徐浪:那你见过犯罪现场吗?或者你自己犯罪过吗?

郑读:基本是零,很多写这类型的作品的作者都有这个经历,就是说他们要么是警察,要么法医。因为我是零,所以写的时候还是有难度的,为了真实感我去找资料,这就很有难度,因为别人都经历过了。

徐浪:你小时候的生活环境是那种充斥暴力的吗,就像大家都听说东北人小时候都在打架,但我们东北人也听说,潮汕人小时候都是一直在打架。

郑读:我觉得广东打架这种事,应该是看古惑仔这种电影,但我们那边其实还好,也就是学校比如说初中高中比较差的学校,应该会打架。

徐浪:东北也是,我小时候很多年轻人打架什么的,也是受古惑仔的影响。

郑读:古惑仔应该是当时影响了很多,影响了一代人。

郑读:我们离香港很近,但还是觉得非常洋气,就变成一种情怀了。

徐浪:这个背后的一个事实是,我们其实都受到当时那一代盗版影像文化的影响。

我觉得有一个东西,现在全东北满大街都有的东西,肯定是跟香港电影有关的,是什么呢?关公关二哥!所有的饭店、洗浴、餐饮、什么KTV门口,全摆了,在我最小的时候,这种东西其实是没有的,是吧?是因为香港电影开始的,到现在大家全都摆上了。

徐浪:其实这个事儿往前倒挺有意思,你要是搁49年之前,往前捋到民国到清朝,肯定是全中国的传统文化,大家拜关公拜各种,这是统一的。但49年之后,我们破四旧啥的把这些东西打掉了,就只有台湾和香港那边把它延续了,这些东西是通过盗版VCD,又传回来了。

郑读:是这样。

徐浪:去年看我家乡的一个新闻,哈尔滨一个小区,户主回忆起童年了,在小区里养一群鸽子,这群鸽子每天绕着小区飞,拉屎,然后他邻居就受不了了,找他怎么协商也没有结果,然后邻居就在小区散养了好几只猫,把鸽子嚯嚯的够呛。

徐浪:这是动物界的犯罪行为,使他们独有的方式。你作为一个写犯罪小说的也一样,你的生活经验,阅读,观影这个属于输入的经验和你的想象力,然后还有不同地域的犯罪,不同成长环境,对犯罪的感知是不一样的。

徐浪:所以你有什么经验,觉得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郑读:对,上次有人读了讲香港的那篇故事,他还问我去过吗?是我专门去香港,还是说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我说我到现在都没去香港。我香港那些场景,故事,完全就是在香港电影的,我看的经验里,学到的一些经验,然后在写这一块,我完全想象香港电影那些场景,然后边写边看地图街景。

徐浪:感谢互联网。

郑读:对,真的。现在互联网真的很好,但写得时候还是有点困难,因为要边查边写,它是虚构的,但它又要真实,所以你地名要对上,然后那条街的景色也要对上,所以他的困难也在这里。

徐浪:但还是有个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香港其实特别安全,和电影里不一样,因为电影拍不安全才有故事。

徐浪:你最喜欢的港片是什么类型的?

郑读:就杜琪峰,他拍的香港我认为是最好的,而且最有代表性。

然后周星驰我也喜欢,从他这种小人物逆袭,这种命运逆袭我是学到很多,而且他的故事讲得非常短,非常精简,我这本书其实有意识学他这种精简,不要讲太多,就三幕。

徐浪:电影和现实比,还是简单很多,你咋理解现实和犯罪小说?

郑读:我认为,好的故事能够中和掉那些罪恶现实带给我们心灵的污染。

徐浪:这句话也太TM长了,我没听明白,你再重说一遍。

郑读:犯罪嫌疑故事必定包含邪恶,但相对应的,有更强大的正义方与之抗衡。但是现实的罪恶事件中,有时往往只有邪恶,正义是缺席的。因此,对于这样的新闻,大家内心其实是抗拒的。

郑读:我分析,之所以我们抗拒这样的现实罪恶,是因为里面包含了很多的不甘、不公平、无力。我们看见了它,它就会深刻地侵入到我们的世界之中,影响了我们经年累月所形成的内心的秩序,这无形会提高我们的善恶观。使我们不自觉地变得冷漠。但是犯罪故事,由于有着这条“邪不能胜正”的引力存在,我们不用担心它会篡改我们的观念,反而是巩固了我们对于美好的想象。

徐浪:你说啥呢,我又没听懂,你别总说这么长,到时候发出去,整得跟我挺没文化似的,其实我只是不善言辞,比较羞涩。

郑读:现实与故事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但故事能帮我们化掉内心积压的恐惧、压力和焦虑,是一种缓和,安慰,但罪恶现实是一种对我们世界的挑衅。比如助人为乐,我们看太多现实中这样的人,救了人反被反咬一口,这样的新闻对我们的内心破坏是非常大的,它提高了我们的善恶观,使我们在助人之前,难免会思前想后,变得复杂很多。还有很多无解的、更加罪恶的新闻,超出我们想象的新闻。

郑读:我看过一个案例,一个地方的派出所有抓毒指标,没完成指标扣工资,领导还要去做检讨。为了完成任务,有的人就指使一些吸毒的线人,允许他们找一些不满十六周岁的少年,给他们毒吸,然后再去抓。这样的未成年人不用处罚,抓人、登记、放人,既完成指标又不费事。

徐浪:不都TM告诉你别说这么长了么。

郑读:如果没看到这样的新闻,有时真的是想象不出现实中的人能坏到什么样的地步。但现实就是一遍遍地在刷新我们的认知。我认为,我作为悬疑作者,从罪恶现实中取材,或许应该身负有责任,罪恶现实使世界变得更差一点时,作者用有良知的故事,正义的故事,来扳回损失,唤回一些大众对正义的信仰。

徐浪:听我说话啊大哥,咱别整得跟写论文似的!

徐浪:说到新闻,我们现在都在网上了解世界,但现实世界不同地方差异还是很大。你在写犯罪小说的时候,咋理解地域差异。

徐浪: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看尤奈斯博,他写的东西很北方,但是你写的东西是很南方的,你自己是怎么看这个事,什么感觉?

郑读:首先我是一个南方人,我不可能写东北,我完全不懂,完全就是隔着一层,所以我写到最后还是回归到我熟悉的地方,我认为其实很多故事跟天气气候是相关的。你看像尤奈斯博冰天雪地的,他们的犯罪其实跟南方潮湿,或者说日本的犯罪风格完全是两种风格。

徐浪:对,刨锛儿就是一种很东北的犯罪,简单粗暴,但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因为现在摄像头太多。

郑读:什么是刨锛儿?

徐浪:刨锛儿分两种,锛儿就是锛头,一种是正常的那种小锛儿,一种是把钉子是嵌到锤子里。

郑读:这干嘛用?

徐浪:杀人啊,打脑门。正常的是,他用扁头打,他不用尖头打,因为他要抢貂皮大衣,不用尖头防止血溅在大衣上。还有一种是这样的,先嵌入一根长钉,直接照这插脑门里扎——就是从你身后接近你,拍你一下肩膀,你转头啪一下子。

徐浪:这种必死无疑。

郑读:是为了抢他的钱吗?

徐浪:对,就是为了抢钱。

徐浪:这种犯罪在北方才有,南方压根就没听说过。因为首先这种刨锛儿的犯罪基本上都是在冬天,夏天很少听说,夏天东北人喜欢溜达,街上人特别多。

徐浪:然后冬天的时候因为太冷了,人就特别少,你能一眼看出谁有钱谁没钱,因为有钱人披个貂,这个时候就适合这种犯罪。

郑读:这一点确实和南方差别很大。

徐浪:而且这种犯罪手法属于是从效率上考虑,搜集目标很容易,留下的证据很少,梆当一下死了,也不喷溅,证据直接夹衣服里拿走了,或者是到哪一扔就完了,然后很随机,一个老无所依的人,咣打一下,打完走了,拿钱包一夹,根本不好判断是谁干的。

郑读:对,但是他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杀一个人。

徐浪:因为那个年代人穷,不择手段,而且一件貂皮大衣还挺值钱的。那个年代街上能穿貂的人和穿不起貂的人,贫富差距会比现在要大很多。那个年代为了几千块钱可以杀人,一个貂就往往能直接改变你的阶级情况了,你抢来的就万元户了。

徐浪:万元户可以直接做生意,做个小卖,开个仓买啥的。

郑读:仓买是什么?

徐浪:就是一个小超市,但是这个小超市会把货囤到一个让你害怕的地步。你去了哈尔滨你进那个仓买你会傻掉。

郑读:他囤这么多干嘛?

徐浪:因为冬天长啊,运输不方便,总下大雪。出行成本高,你要进的次数多了不就贵了。

郑读:刨锛儿是你小时候发生的,还是说你之前的?

徐浪:应该是我小时候之前和我小时候都有,但是我稍微懂事一点就不存在了。

郑读:是不是刨完的就是犯罪的人特别难抓,没有证据,没有摄像头。

徐浪:对,而且无冤无仇,都是很随机的,他们没有人际关系,半夜犯罪,走访都没法走访。

郑读:环境决定,地理气候环境,以及社会环境。

刨锛儿用的工具

徐浪:这个东西对于我看剧也有很大的影响,比如我看冰血暴,我看无证之罪,我觉得极度舒适。你有没有这种,比如说你见到水里的浮尸,心说啊,这TM就是南方犯罪,你有这种感觉吗?

郑读:我偏向比如说日本那种犯罪,他会为了杀一个人,处心积虑。东北那边就二话不说就干了,所以我就觉得风格还是很大的差别。南方那边我就觉得心机会多一点。

郑读:我朋友就遇到过,其实不是犯罪事件,是那个感觉。平时一个同宿舍的,平时交往很好,但可能开一些玩笑可能开过头了,他突然就变怪了,大学的时候,是我同学,我朋友说他就变得很怪,然后感觉是破罐破摔,导致他们整个宿舍都对他有点怕,因为他整个人就变了,就会笑就很怪,然后他们就会出去外面住,就很怕晚上被他杀了,因为他会做这种事。

郑读:他会把他们的网线全部剪断,而且是当着他面就会变的,所以我觉得南方的人他有一个逆鳞,一旦触及到可能他这种犯罪就会,而且他有时候这种犯罪是不动声色的,你不知道的。

徐浪:我X。

郑读:所以说之前上海还是哪里,有一个人在饮水机加毒,他就是潮汕的,汕头的。

徐浪:写这种案子的时候确实发现,南方案子,我觉得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台湾,台湾犯罪和北方犯罪特别不一样,就是像什么下毒之类的,我感觉东北人都想不到下毒。

郑读:感觉北方人就一定要见血才刺激。

徐浪:情绪。就好像杀人这件事情本身,是服务于我情绪的。

郑读:对,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但直接杀人和下毒是两种性格的快感。

徐浪:我突然想起个事儿。在东北有森林警察,林区警察晚上忽然接到一个报案,说发现有个人失踪了,然后他们上山去找,保护林,都是好几米高的松树和白桦树。他们就找找找,找了好几个小时,找不着,这个失踪人的东西都找着了,就是人不见了。

徐浪:然后就有个警察说,诶,这个人他能不能在树上?然后他们就开始拿着手电筒往树上照,照着照着,有个人咔一下坐地上,大家顺着他拿手电往上一照,失踪那个人在树上吊着,自杀,在一个10来米高的树上,吊死了。

郑读:自杀这么费劲么,爬上10来米。

徐浪:他是想追求最后效果,他肯定去想象过自己死在树上的样子,被别人发现是什么样子。

郑读:人死之前会想自己自杀之后是什么样子,这是绕不过去的。

徐浪:然后他们就傻眼了,上不去,整不下来,说第二天再来吧,他们就走了。第二天来后坏了,尸体找不着了,因为林子太大了。然后就找了好几天,最后找着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了。

徐浪:这就是一个特定环境下,可能发生的犯罪。

东北的白桦林

郑读:越极端的天气,越边缘、越不同制度的地区,发生的故事自然会更极端,这就是冰天雪地和潮湿热带这样的环境发生凶杀案更加顺理成章的原因,因此中部发达地区总没有极端感,在那里发生命案,总暴烈不起来,没有暴烈起来的说服力。倒适合成为本格派场景的选择。在冰天雪地里,咣咣地砸,把脑袋砸烂,这种杀戮是有说服力的。到了潮湿阴冷的南方,就不宜了,房间里面肢解,毁尸灭迹,装无事发生。

徐浪:你为什么会写邪教,是你生活中遇到过跟邪教相关的事吗?

郑读:我比较迷这种邪教的故事题材,《真探》那种。

郑读:犯罪是人为的,但做出的罪行却常常超乎人的理解,导致了一种错位感,在这种错位感里,可以看见人性的癫狂。所以我觉得很恐怖,所以我看恐怖电影,我最恐怖的是一些正常的人,他突然变疯了,我是比较害怕这种就风格,他做的事非常的不可理解,它超出了就是人性的范围,就会非常残酷。

徐浪:因为害怕,所以喜欢,和有些姑娘喜欢看恐怖片是一个心理。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看《真探》时最迷的是马修麦康纳的独白,我觉得他声音太好听了。

郑读:他吸烟都有自己的讲究,会吞进去,我看他在那里说话,他好像没有吐烟的,而且在车里说虚无的那段对白,点睛之笔。我从这类的作品里发现,假如反派更神秘的话,是可以使这个作品更有吸引力的。

徐浪:这是一种,隐而不说,另外一种就是像大卫芬奇拍《心理神探》一样,他直接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阳光下,但是你仍然能感觉到可怕。

郑读:对,他那种感觉是反类型的,反正他不像一个破案的,他像个半纪录片儿一样。

徐浪:《心理神探》出来之前,《真探》是我最喜欢的犯罪片,但是《心理神探》出来之后,我最喜欢的是《心理神探》。大卫芬奇我觉得最好的,他拍出了一些原著里没展现的东西,FBI无能的部分他都拍出来了,就把这些做心理侧写这些人的无力感,特别无能,根本就破不了案的这种感觉,给拍出来了。

郑读:而且他那主角其实挺有意思的,你也觉得他不是一个正义的,其实他驱动不是正义的。所以我就觉得我还是比较迷这种东西。

徐浪:我和老金看《狗仔夜行》有个疑问:你写的邪教以及教主,他们那一套理念,你信吗?

郑读:因为我之前看到一个研究,他说大环境的动荡是异教的温床,就大环境动荡,其实会触发这些东西的。我当时想的是因为我在写的过程中写三部分,其实也没想把它写成一个真正的邪教,当写到后半部分,我觉得要把它写成邪教,是因为我综合到这个环境里面考虑,我觉得邪教的东西,他其实是我对这种,现在这个环境的一种想要表达的东西,我就觉得他能表达到,在一种高压的环境里面,他人即地狱这种感觉,所以我想写的是这种东西。

徐浪: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每个人在所处的环境里,都有内心的苦逼之处,心灵空虚,邪教就可以趁虚而入,他信仰的东西就可以把我们掳获走。

郑读:对。我们现在社会其实到了某个阶段就非常高压,非常密集的拥挤,拥挤的时候,生存率是降低了,他繁衍欲是降低了。

郑读:科学有时候是解释不了的一种阶段,所以有时候邪教他反而是能有这样的一个温床,可以当时的温床,所以其实很多虚无的人他需要这个东西来寄托,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想说我对这种东西是我对现在这个社会的理解,所以我写这个,我觉得他应该能得到一种大家的恐怖的共鸣。

徐浪:你怎么理解《狗仔夜行》腰封上这句话:为了拯救世界的犯罪,是否值得原谅?

郑读:这句话是从小说里提炼的。

徐浪:对,你怎么理解?

郑读:这是犯罪者角度的想法,我不觉得他可以原谅。

徐浪:这是犯罪者的一个角度的一种价值观,然后郑读的价值观是反过来的,对吧?

郑读:可以这么说。

徐浪:那另外一句呢?小说里面郑读的一个独白:如嗜甜之人,我把罪恶当糖,一步步抵达最后的死阵。

郑读:这个我理解,是很多人其实做很多事,他其实不是出于正义,他其实是出于他的本能,他喜欢这些东西而已,所以有时候把它,你把他称为一个英雄,其实我觉得其实不是,有时候他就喜欢做这个事,喜欢做这个事而已,但不是说他为了大家好去做这个事情。

徐浪:就是爽。

郑读:是,所以我想塑造这样的人物是比较更真实一点吧。你说我作为一个纯粹的英雄,就为了大家,我觉得反正说服不了我。

徐浪:那你怎么会想到塑造这样一个人物,是你内心有什么阴暗的嗜好吗?

郑读:因为我在这个过程里面得到了一种乐趣,一种反馈。一个人做一些可能他的动机不是很伟大,他就是出于他自己。我心里是有阴暗面的,你一定也有,夜行者故事是我对这个东西的处理方式。

徐浪:我理解你。

郑读:我就知道你理解。

徐浪:你老实告诉我,小说的最后,到底是谁在敲门?

郑读:可以不说吗?这是个秘密,我觉得仔细看小说的话应该可以猜到。当然也可能猜不到。

徐浪:你这不是气人吗?

郑读:不是,其实猜得到猜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比如你以为敲门的是犯罪分子,但我可以告诉你:敲门的是徐浪。但是,你信吗?

徐浪:我信啊,我有啥不信的,又不是我写的。这本书你写得满意么?

郑读:《狗仔夜行》刚上市后,我当时看到豆瓣有个评论说是一口气看完了,说他看得最快的一本书,我觉得这句话很好。有人说表演是让观众停止咳嗽的艺术,所以假如一本书他能让人一气看完,我觉得是对这本书好看的一个最好的褒奖。

徐浪:你还挺会自夸啊,不过看你在书里把我写得那么帅,我决定把这段对话发出来,看能不能帮你多卖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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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夜行 狗仔夜行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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