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番外:错杀小错,遗患大错

顾大海
2020-10-28 看过

一九四一年四月二十四日,古城杭州,(日伪)华东剿匪总队司令部特务处,胖参谋正急火火地打着电话,向侦防科和监听科传达王田香处长的命令,抽调最为可靠的业务骨干执行绝密公务。

很快,一辆满载人员和监听器材的卡车,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潜入西湖边幽静的裘庄,穿过前院,来到后院,最后停在东楼前的台地上。众人在来之前都已领受过任务,下了车,等胖参谋打开屋门,一挥手,携带仪器的那一半人拥到门前,鱼贯而入;另一半荷枪者则原地不动,直到胖参谋从屋里出来,才跟着他离开东楼,消失在黑暗里。

约一个小时后,又来了第二拨人,住进西楼。他们是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军官。其中官衔最高的是吴志国,曾任伪总队下属第一剿匪大队大队长,后因打击抗日反伪武装有功,官升两级,当上军事参谋部部长,主管全区作战、军训工作。第二号人物是掌管全军核心机密的军机处处长金生火。其次是军机处译电科科长李宁玉,三十多岁,清秀高冷,有点儿怨妇的样子。白小年既可以说是第四号人物,也可以说是第一号,官级不高,副营,但他是张一挺司令的侍从官,秘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顾小梦是李宁玉的科员,年轻貌美,高挑的身材、艳丽的姿色,即使在夜色中依然夺人双目。

……

四月二十五日,晴

这次来了四个监听员,西楼的房间里都安装了大功率窃听器,监听室在东楼,我们两人一班,轮流监听西楼的动静。王田香和督办此案的肥原龙川,就住在监听室旁边的客房里。我和王仲文值白班,早六点到晚六点,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这都是拜老鬼所赐。

据说老鬼就潜伏在司令部的要害部门,吴志国?金生火?李宁玉?还是年轻貌美的顾小梦?当然也不能排除白秘书的嫌疑。谁都不知道,老鬼是一个人,两个人,还是三个人?

裘庄外松内紧,密布暗哨。吃中饭时,胖参谋再次告诫我们,除了监听室、自己的住所和食堂,其它地方一律不得逗留,而且绝不能与工作之外的任何人发生语言和肢体上的接触,否则严惩不贷。

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好在四天之后,肥原就能抓到老K,到时候谁是老鬼自然真相大白。

四月二十六日,晴

王田香让白秘书找他们谈话,一个一个谈。自首也好,检举也好,每个人都要说出一个老鬼。

吴志国一口咬定李宁玉就是老鬼,理由是她捏造事实,诬陷他。

金生火苦思一番,才吞吞吐吐地认为顾小梦是老鬼,还说如果她是共党简直太可怕了,他父亲是汪精卫的大红人,担任上海特别维持会副会长一职。

李宁玉咬定吴志国在撒谎,但就是不说谁是老鬼。她只是沉默,像雕塑一样沉默。最后被逼急了,竟然拂袖而去。

最后接受审问的是顾小梦,她也是最有意思的一位——

白秘书:我每个人都要问,他们说他们的,你说你的。我现在是在问你。

顾小梦: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共党,我只知道我不是。

白秘书:你拿什么证明你不是呢?

顾小梦:那你又凭什么证明我是呢?

白秘书:你起码有四分之一的可能!

顾小梦:那你就杀我四分之一嘛,是要头还是要脚,随你便。

白秘书:顾小梦,你这是在跟张司令和肥原长作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顾小梦:白小年,你这么说就干脆把我弄死在这儿,否则等我出去了我弄死你!

白秘书:小顾,我知道你父亲……(讨好的笑声)可这是我的工作啊,希望你配合我。

顾小梦: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总不能瞎说吧。

白秘书:这么说吧,老金和老李都是你的上司,你应该了解他们,如果在他俩之间你必须认一个,你会认谁?

顾小梦:我没法认。

白秘书:前提是必须认一个。

顾小梦:那我就认我自己,行吧。

四月二十七日,晴

一大早就听说,吴志国是老鬼。王田香把他囚禁在东楼,用了一夜刑。但是他又臭又硬,死也不招。

今天肥原心情不错,中午在餐厅宴请西楼的全体军官。我们都以为监听工作已经结束了,王仲文自作主张,给赵科长(监听科科长)打了个电话。当时我很想阻止他,但想到他是赵科长的连襟,而赵科长是张司令的外甥,便什么都没说。

没想到,下午审讯室里传出三声枪响,日本佬又开始怀疑李宁玉是老鬼。大戏即将上演,我相信,今晚某人一定会彻夜难眠,呵呵。

四月二十八日,雨

今天肥原的心情很差。

王田香交给白秘书一封血书,是吴志国的绝笔——

“张司令:我要以死向您证明,我不是共匪,共匪是李宁玉。请相信我!请善待我的家人……”

白秘书召集众人开会,当众亮出这封血书。李宁玉依旧是拂袖而去。金生火认为李宁玉就是老鬼,却又拿不出真凭实据,颇有落井下石的味道。

顾小梦则认为血书是伪造的,是王田香用刑过度,失手打死了吴志国。末了还说白秘书比李宁玉更可能是老鬼!为此,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打起来。

事情越来越复杂!

下班后,去食堂的路上,王仲文对我说:“吴志国肯定是老鬼,他死不承认,只是想拉一个垫背的替死鬼。”我却觉得李宁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王仲文非要和我赌三块大洋。

赌就赌呗!如果吴志国真是老鬼,想找垫背的,应该首选顾小梦。因为她父亲是汪主席的红人,害她的价值最高,对外可以搞臭南京政府,对内可以让她父亲对当局产生不满。其次是张司令,第三是金生火,他们的位置都比李宁玉重要,李宁玉只是一个小科长,搞掉她有意义吗?

刚才,外面出事了!

后院的一个车库火光冲天,枪声、惨叫声、喊杀声、脚步声此起彼伏,仿佛有大部队正在袭击裘庄。就在我准备为皇军尽忠的时候,哨兵把我赶回了宿舍,枪声和喊杀声也戛然而止!

唉,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四月二十九日,晴

今天是最后一天。

天亮前,夜班的同事听到一声巨响,随后传来李宁玉痛苦的呻吟声。听哨兵说,她死状极惨,可能是吃了什么毒药。

王田香和肥原就像是突然消失了,整整一天没来过监听室。我把监听记录交给胖参谋,他居然看都不看,随手扔在茶几上。

李宁玉就是老鬼!看来三块大洋已是我囊中之物。

……

四月三十日凌晨,一辆日产军用卡车缓缓驶入裘庄

监听科赵科长是被王田香的电话从床上拉起来的,然后遵命上了车,像梦游似的来到这里。后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长长的刺刀泛着瘆人的寒光,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顿时睡意全无。

绕过一座假山,便一眼看见胖参谋站在东楼前的台地上。下车后,赵科长发现胖参谋身后的三个监听员个个鼻青脸肿,全都面带惊恐地躲避他的目光。

处罚监听科的人,居然不跟他打招呼,赵科长忍不住板着脸,气呼呼地责问胖参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我的人犯了哪门子王法?”

刚刚被王田香教训了一顿,心中气恼的胖参谋,不客气地回敬道:“你的人怎么了?只要是违反规定,有共匪嫌疑的都该打!”

赵科长怒火攻心,一把揪住胖参谋的衣领,呵斥道:“你说谁有共匪嫌疑?”附近的日本宪兵见状,立刻冲上来将赵科长摁倒在地。

“他就是肥原长要审问的人,把他带走!”胖参谋气急败坏地喊叫着。

赵科长被扭送进东楼,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王仲文额头开花、鼻梁凹陷、门牙脱落、浑身血污……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地板上。

一个日本军官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王田香和张司令神情沮丧地站在旁边。赵科长认出沙发上的肥原,喊了一声“肥原长”。肥原示意宪兵松开他。

赵科长活动一下手臂,然后向肥原敬了一个军礼,说道:“王仲文不是共党,我可以给他担保!”停了停,“刑讯逼供的人想栽赃陷害,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

“你说什么?”肥原面带冷笑,“我应该向他道歉、放了他吗?”

赵科长一愣,“我,我的意思是,我了解王仲文,他是无辜的……”

肥原起身走近赵科长,闪电般地照着他的鼻梁打了一拳,赵科长一个趔趄,惊讶地摸了摸鼻腔流出的鲜血。“你想把谁送上军事法庭?”说着,肥原又照着他的鼻梁狠狠打了一拳。一声脆响,赵科长的鼻梁断了,仰面摔倒在地。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自作聪明的叛徒!”肥原飞起一脚,赵科长被踢得翻了个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鼻尖和嘴角往下流,滴在军服的袖口上。

“起来!懦夫,快起来!”肥原对趴在地上的赵科长大声咆哮着。

赵科长倒退着爬行了几步,鲜血呛进了咽喉,以手撑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肥原走过去,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赵科长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咳嗽的更厉害了。

张司令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冲过去扶起赵科长。

肥原冷笑着说:“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把我送上军事法庭!那是你去的地方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你是共党也好不是也好,我打死你就像打死一条狗,没人管得了!”

张司令用手臂护住赵科长,“对不起!对不起!我外甥不懂事,这是个误会!”停了停,又说:“傻孩子,快向肥原长道歉……”

“对不起!”赵科长喘息着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肥原把耳朵凑近赵科长。

赵科长咽下一口血水,艰难地说道:“对不起,肥原长!”

“嗯,”肥原伸出食指点了点赵科长的脑门,“你给我小心点!”说完,又戳着张司令的胸口,“管好你的外甥!想告我,等到了上海,你们在特高课慢慢告。”

张司令只好讪笑,样子比哭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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