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需要非理性

光晕
2020-10-28 看过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在《怪诞故事集》的《万圣山》中,借助主人公之口为她的作品立意,讲述对“非理性”的认识:“我最恨别人说我非理性。科学在最开始的时候看上去都是不合理的,因为理性限定了认知的边界。为了超越这个边界,我们经常需要将理性放在一边,投入未经探索的黑暗深处——这么做正是为了一点一点地让它们变得合理和可以理解。”

《怪诞故事集》中的每一个故事都充满了诡异和奇妙的色彩,人们很难想到接下来的情节会发生什么,甚至看到后续情节后会感到惊讶。这些故事虽然超出了人们的理性接受范围,但又显得无比真实,因为人们的很多情绪能够和这些故事产生共鸣。每一个人在生活中都会有一些非理性的乃至变态的想法和情绪,这类想法大多数是消极的,并且会因畏惧社会的纲常伦理而无法表达出来。然而本书给予了人们在阅读的过程中通过故事的主角宣泄这些非理性想法的权利,让人们得以体验到做一个“变态”的快感,或者说让人们在这个短暂的时间段内做回真实的自己。

在《怪诞故事集》的《旅客》中,那位乘坐飞机的旅客直到老去才明白他少年时期一直恐惧的东西为何物。这个故事看似荒唐,其实细想,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有的恐惧的事物,有的甚至比书中还要荒诞许多。有的人害怕金鱼,他们说看着金鱼的浑圆的眼睛就像在盯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有的人在家里如厕时甚至会担心马桶旁鱼缸里的乌龟会跳出来扑向自己。这些想法许多人都无法理解,但我也相信更多的人有过类似的念头,但这些念头很多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失,也许偶尔还会想起来,但到了那时也是一丝戏谑式的释怀。《旅客》中当那位旅客时隔多年又见到了童年时那个令人恐惧的影像时反而释怀了。人类不是机器,正是因为人有各式各样非理性的思想和情绪才能称之为人;这一类非理性的想法自古就存在,当人们能够独自直面这些非理性时,就会觉得无比轻松。

不得不说,《怪诞故事集》看似是一部充满荒谬且离奇的小说集,倒不如说它是一个供人们发泄并正视内心深处非理性的平台,这些诡异的事件能够引发人们的各种情绪。人们憎恶《真实的故事》里的保安和警察,在社会中维护治安的那些人,在这里却将一位热心肠且德高望重的教授逼向了深渊。人们在现实生活中也难免会遭人误会或冤陷,从而对管理者或掌权者产生怨恨,读者的这种非理性的情绪在《真实的故事》中被放大,“这些保安和警察,这些垃圾,他们怎么不去死,但凡他们调查一番,或者听教授解释一番,都不会造成这种结果”。我相信,在现实生活中,普通人一般是不会袭警的,尽管他们做的事情可能非常恶劣。

与《怪诞故事集》相比,传统的文艺作品通常以“理性”将读者引向“积极的”价值观。如果说传统的文艺作品能够引出人身上积极且正义的一面,那么《怪诞故事集》则能够让人们心中黑暗且非理性的一面宣泄出来。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一部享誉世界的漫画作品《JOJO的奇妙冒险》,欧美地区将“奇妙”一词译作“Bizarre”,与“怪诞”一词相同,漫画里面时常出现一些匪夷所思的但具有张力的情节,令读者“High到不行”(漫画台词),因为漫画中这些情节能够将读者内心的一些非理性且疯狂的想法付诸实际,让读者完成一次完整的情感宣泄。在这一点,《怪诞故事集》有过之而无不及。

托卡尔丘克通过《怪诞故事集》中的那些细小的真相告诉读者,人们都有一些荒诞的非理性的情绪和想法,我们需要正视它。不要觉得这些情绪“变态”才会有,正是有了这些“非理性”,我们才是正常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像《心脏》中的M先生那样,内心总是有着一个声音不断说着“我想”,这当然不是羞耻的;当人们内心接受了这种“我想”,反而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也是《怪诞故事集》想要表达的。当人们心中的非理性的想法能够被他人理解并且人自身能够正视它的时候,那些“未经探索的黑暗深处”便不再黑暗,不合理的事物也会变得合理,如果不是这样,当年众多志士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证明地球是圆的这个在现在看来最浅显不过但在那个时代又是最为荒谬的道理。

理性与非理性是对立的,但《怪诞故事集》告诉我们这两者之间的界线是模糊的。人需要理性,但是人做不到绝对理性,否则就无法探索那些所谓“非理性”的事物,就会被一直圈养在自以为完美的世界中,这何尝不是一种非理性呢?因此,托卡尔丘克对于“怪诞思维”的探索无疑是有勇气的,也是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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