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琸洳
2020-10-18 看过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我们此时此刻困惑的,有人百年前早经历过

如果只是读《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茨维格是细腻敏感的。如果只是读《人类群星闪耀时》,茨维格是宏大伟正的。但读完它们的我,觉得茨维格是那种放在“经典作家”栏里的历史人物,读过几本代表作边足够。但读完《昨日世界》,却突然原谅了 陌生女人的来信 里的那种自恋,突然体会到了 群星闪耀 里的那种热切满怀,突然想像小学生预习课文一样去做做功课的了解更多这位属于“经典作家”一栏的大师。

新冠疫情以来,“逆全球化”之潮已经不再是涌动的暗流,而成为的浮动在真实世界中,每日可见可触可达的事实。许多的不敢相信、不可想象,最终发现只是不愿相信:主权国家之间的相互遏制、不信任,国家力量对商业行为的干预、侵蚀,民族与民族、人群与人群之间无法跨越的仇视与敌意,一些人眼里的漏洞百出,却被另一些人奉为圭臬,这对于我们这一代,自诩为“全球化”浪潮下长大的人看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三观重塑或微调。

人的困惑,确实是源自活得时间太短,经历有限,对整个世界与历史的理解都建立在自己所将经历的这几十年间。但回头望去,我们这个时代,抛去成功学的洗脑,真的有这么特别吗?

茨维格在《昨日世界》里描述了从欧洲黄金人文时代的19世纪末到二战爆发。这六十年里,是欧洲的历史,也是他的人生。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偶像

战前的维也纳,年轻的贵族/中产学生们对文学的崇拜、新文学的尝试,在一个崇尚资历与年龄的前喻社会中,他们为每一位年少成名的诗人欢呼。因为这是年轻的胜利。他们为每一部经典作品 —— 音乐、诗人、剧作—— 欢呼,模仿、学习、幻想着自己将有朝一日同样站到艺术的圣坛上,接受鲜花与掌声。把诗与歌,换成当下流行的新经济,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所追求的,与一百多年前的维也纳少年们,又有什么区别?我们挥舞着“后浪”的旗帜,尝试无死角的表达自己,研究白手起家的互联网巨头与风口新贵们,幻想有一天自己也到纳斯达克敲钟,这与一百年前的少年们逃掉大学的课程,组织少年诗会,崇拜少年成名,为巴尔扎克和里尔克痴狂,又有什么区别?

时代在改变,年轻人的崇拜像时装周的风尚,会轮回,会改变,但都呼啸着一样的肆意。谁也没有比谁更特别。

超主权国家的梦

茨维格自诩为“欧洲人”,在这一轮孤立主义、民族主义情绪泛滥之前,世纪之交的欧洲人概念,代表着一种超国家的理想,意味着以民族和主权国家划分的身份认同,终于在某一程度的共同文化底衬下,在经济利益的绑定下,被打破。也为人类政治形态的演进提供了一种方向与可能性。每次对这个话题的溯源,都要从宗教源头、中世纪历史开始慢慢捋,直到茨维格的时代,欧洲命运的共同体深得人心。但从一个19世纪20世纪之交的奥地利人身上去寻找这种欧洲命脉,还是挺有趣的一件事。书中的茨维格有大量的时间在欧洲各个国家旅居,德奥边境、瑞士、英国、法国、德国、比利时,那些最“同根同源”的传统欧洲区域,他都有亲身的经历,在一战撕裂这层“欧洲人”的糖衣后,有这种身份认同的茨维格反而最先、也最坚定的站在反对战争的前线。他始终不曾被一战所鼓吹的仇恨和敌意所迷惑。“一战像是孩子无处宣力量的产物”,一战与希特勒发动的二战不同,没有一方是正义的。这些论断在现在看来简单明了,但茨维格身处历史的洪流之中,却即时的,没有被政治宣传、民族情感、民众情绪左右的表达出自己的天然政治判断,确实是一个“欧洲人”的典范例证。

但当二战摧毁了他作为奥地利人的国籍身份之后,这一种欧洲人的心态,又无可避免的与“失籍者”的不安全感甚至忧虑混杂在一起。茨维格描绘自己在英国的状态,奥地利沦陷后,他的奥地利护照也失去了意义,开始成为“乞讨”的无国籍者,而当英国对德宣战,这些被德侵占的奥地利人更加不知如何自处。从“旅居在英国 - 无国籍的二等公民在英国 - 敌对国家的无国籍二等公民在英国”的身份流变里,他当然会变得更加敏感、自卑、伤感、甚至绝望,书行文到末尾,甚至与作者最终结局的情绪越来越贴合,作为读者甚至想穿过书页,拉住作者的袖子,请求他卸下这样一层浓郁的绝望感。

而将这时的茨维格,对标一战期间的“欧洲人”,我们用后世眼光看到的却是一个超国家心态的底色,仍然是民族国家的,即使是在时代最杰出的头脑心中也是一样。当我们可以忽视民族国家的主权利益,为超国家政治形态摇旗呐喊的时候,是因为民族国家的基本主权利益根本无从撼动,它被当作一个前提条件层层包裹和保护起来,但一旦被质疑,便是摧毁整座冰山的那道裂痕,不管多小,都将毁灭一切。

所以,超国家形态的梦想,放弃主权国家、民族国家身份认同,将权力让渡给更高一级的人类组织结构,始终只是一个梦想把?一百年前没有实现的故事,一百年后也仅仅只是在学理上获得了进步?我没有答案,但允许自己有自己的价值主张。

茨维格的朋友圈

最后的最后,还是要感慨“天才接踵而至”的时代。读茨维格的一生,也窥探到了欧洲的人文黄金时代。太平盛世里霍夫曼斯塔尔和里尔克对维也纳少年的影响,在巴黎参观罗丹的工作室,一战之中茨维格与罗曼罗兰的友谊,二战开始之前与施特劳斯的歌剧合作,二战之后在英国与弗洛伊德的交集,围观了威尔斯与萧伯纳的神仙打架,文艺圈之外,也还有赫尔兹尔这样犹太复国主义的政治先驱,致信墨索里尼救后辈的政治轶事。这本昨日世界,也像是茨维格的朋友圈记录,让没有考据癖的我,常常击节感慨,啊,原来他俩是一个时代的呀,啊,原来他们还认识呀。

此时此刻坐在厦门的书桌前。看完大师的年代,生出一些对我们这个时代的感慨。解开一些执念,是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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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世界 昨日世界 9.4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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