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静女”

sogdiana
2008-01-28 看过
上个周末,在阳光书店看见金安平女史的《合肥四姐妹》,见了一眼,就油然而生阅读的渴望。凭空而来。大概是写作对象和写作者的“闺秀”气质在无形中吸引着我。在她们的身上,无形而生动地体现着“学”的精神。这样的女性平凡而不一般。令人钦佩。而读罢此书,我更加明白,一定要读她的原因。除了张氏四姐妹的气质外,我更期待阅读金安平的历史书写。

张氏四姐妹生活在我似有还无的个人想象空间中,而这位作者却是我见过的,在我印象中,她烟眉缈目,声音轻柔,每每伴在史景迁身后,毫不张扬,仪态温婉。在笔端,她体贴着她们,不知怎的,我亦能够体会到文字内外的气息,充满细节的人生经历,就活生生在这些精致的文字中再现了,那份扑面而来的历史感令人措手不及。记忆永远追随于人,无法完全沉寂于文字,金安平从张充和的记忆开始,也由此她开始查找大量的文本资料,倾听更多当事人的口述,得到了很多尚未出版第一次披露的珍贵材料。

最后形成的这本书,结构是精巧的,文字是精致的,而情感是细腻的,真实地追溯出了诸如计划和机遇、个人努力和地域性格、时代影响和他人作用、远古亡魂和现代精神等等无形的因素在张氏姐妹身上发生的作用。

这其中有母亲陆英,她贞静谦和,谨守礼节,她是家庭的主心骨,众人的楷模;
有父亲张武龄,他不会说教,尊重生命,鼓励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仆人的孩子,希望他们在生命中有所作为。通过他,孩子们从小就知道生命是有目标的,但不必使用蛮力来达到它。孩子们认为人性比抽象的原则更加高贵。人性也不可能与自己所持的原则相违背或起冲突。通情、达理、有志、同情,是父亲给他们的遗产;
有祖父张树声,在他身上,勇往直前和持重观望得以兼容,有足够的勇气去求新求变,虽出身行伍,并非学究;但他对中国和西方的分析鞭辟入里,他的言论既不充满道学气,也不是玄言空谈,是真正的鸿儒;
有叔祖母识修,她的悟性超越了经验局限,心怀慈悲,对生命蕴涵的灵气颇有感应,她关心充和的学业,更注重教导她学习待人接物之道;
有保姆们,她们将孩子视如己出,相信人与人之间互惠互利是最有益、最美好的人类德行,她们陪伴孩子们度过了生命中的某些低潮期。

有“合肥精神”,缓慢、消闲,享受生活的气质,有“上海风度”,活力、积极,追求新生事物。从合肥到上海这一举动改变了孩子们的命运——他们拥有的朋友和教育环境,他们读的书,他们欣赏的音乐和戏剧,他们所选择的生活,他们情感的眼神的范围都因此不同。

正是成长经历中这些关键的人物和微妙的变迁所造就的那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私人体验,使得她们拥有了个性宽容心胸豁达有张有弛的人生观,她们在很早就知道,生活可以化为艺术,而这种艺术,既合乎道德又具有美德。

再就是四姐妹的爱情:

元和谈及自己,总是开朗活泼,然而遇到顾传玠,却总是那么几句。身为长女,她从不显露强烈的情感。她对事没有鲜明的爱憎,对各种各样的人也没有明确看法,除了丈夫和儿子,她对别人也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她不喜欢夸夸其谈,无论碰到什么情况,她都能应付自如,即使在别人大多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她仍然保持优雅的仪态。元和与顾传玠之间,除了昆曲,几乎再无什么共同点,但一旦结合,他们的命运就被牢牢地连在了一起,直到今日,我们都难以真正知道他们结合的原因。只能说,就算顾传玠对自己的人生心存遗憾,元和既早就想好与他共度,即便是遗憾,也要同其分享。

允和是老二,有着无忧无虑的嬉戏童年,个性鲜明,精力充沛,辩才无碍。自认是一个有探索精神人,同时也是一个鲁莽的人,路见不平便义愤填膺,看不惯自命不凡与装腔作势。总是对生命路途中的困难迎面而上。即便是爱情,她也坚信无条件的爱存在,愿意看到爱情的实现。她对女人的勇气、智谋充满信心。周有光知道以柔克刚,懂得适可而止,允和缺乏的正是这种天赋。爱情一经确认,便会坚守到底。有一个细节,结婚前不久,周有光写信给允和,告诉她自己的担忧。他害怕的是,“我很穷,怕不能给你幸福。”允和回了一封十页的长信,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幸福是要自己去创造的。就人生经历来讲,张允和一生颇多坎坷与波折,然而,她从来没有被打垮,依旧执著于世俗生活,从不装出心如止水的样子。

兆和是三姑娘,排在两个姐姐之后。兆和形成了自省而沉默的性格,她远离那些奢侈浮华的事物和不劳而获的生活,因为她相信简朴是美好的,对人生的怀疑颇多,个性倔强,理智远远胜过情感。这从她和沈从文的最初交往中表现得很鲜明。兆和内心顽固,喜欢沉思,执拗的拒绝中,沈从文着实忧伤了一阵子。即使在二人最浪漫的时刻,兆和还是努力自持。沈从文的遗憾在于兆和过于务实,但同时,他又很佩服兆和这一点,因为他自己的生命是非常飘忽的。终其一生,张兆和与沈从文各自生活在自己的独立世界中。他们或许会用同样的词语来形容他们的需要,但事实上他们需要的东西却是完全不同的。对于沈从文而言,生命的意义来自深思默想。而兆和倔强的个性又使她从不将感受告诉别人,也从不抱怨。只在沈从文过世之后,张兆和讲道“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

充和是老四,此时家里已经在盼望着男孩,于是,充和出生就寄养在叔祖母识修那里。由此,充和更倾向于喜欢独处,讲究生活。而在四姐妹中,充和的学问更扎实,更有自信。充和天性喜欢讽刺,满口俏皮话,逻辑思辨力很强,诚实得吓人。她喜欢保持单身女性的身份,有机动性、自由自在,并不必在意社会对已婚女性的期待。在独自成长的经历中,充和每天要学习相当长的时间,她也很少有分心的事,所有这些让她养成了学者的习气,也让她有时间自在幻想。长大之后,充和和许多饱学之士来往密切,这种结交固然源于双方共同拥有的文学气质,不过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更多血脉相通的地方。而在交往中,充和始终抱有着独立的个体存在,她清楚自己虽渺小,游离在现实与梦幻之间,却有一颗浩荡无涯的心,她从祖母那里学到了慈悲,也知道了一切该有的为善之道。虽远嫁他乡,她却用手中的毛笔,为自己营造了一个独立自在而虚无缥缈的世界。

在金精致细微的讲述下,虽然个性全然相异,我们却看到了四姐妹共同拥有的信念,她们得到殷实家庭的庇护,受到了系统而良好的教育,很早就明白生命的健全与完善,不仅表现于对人性情对事责任感上,且同时表现于体力精力饱满与兴趣活泼上。除了勇敢、正直的品行外,她们还有对这份品行的坚守。这使得她们对个人和对那些与她们两样的人保持了宽广的胸襟。

这是一本适合安静独处来读的“静书”。读来才知道,时光已逝,典雅不再,唯有文字帮人缅怀。

写于20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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