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亮经验角落的写作

NineAu
2020-10-15 看过

我把自己写的散文发给做当代文学批评的教授看。他说,散文都是什么人写得好?老人。晚年精力欠缺从一线隐退的学者;甚至某些体制内退休老干部,没事干了,提起笔来写散文了。散文是老人的文体,还是应该试试写作小说。

我突然意识到,我写下的文字还不能在学院派体制的定义中被称为“创作”,那它们算是什么?算个人生命体验的重新照亮、整理,或者更质朴地说,仅仅是记录本身。

就是想记录下每一次鲜明经验的错愕与欢欣本身。比如第一次经历冷冽的秋天、第一次和朋友躺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彻夜聊天、第一次读到一篇小说脊背发麻、第一次被一双手轻拂掉挂在下巴上的眼泪、第一次听到某人咚咚跳动的心跳。比如一段灵光乍起的日常对话、一段大笑之间突兀的空白沉默、红油火锅翻滚的泡沫、橘猫背脊的绒毛的质感。还比如妈妈展示的初恋来信上的笔迹、她陷入回忆时的眼光......这些都太值得写了。

我有一个朋友,从初中开始就很不喜欢语文,尤其是写作文,甚至在高考结束之后她大喊:余生终于可以和写作文彻底拜拜了。就是这样一个把对文字厌恶几乎挂在脸上的人。读到她写给我的生日贺信,共同的回忆、鼓励、激励,这一切在她的文字里娓娓道出,温柔的、绵长的,好像白水煮蛋从翻腾的沸水下不紧不慢地浮出。这个时候我惊奇地发现,她文字质地的那种平白和冲淡,甚至有点周作人日语译文的风味。她写下的信就是散文。微博、朋友圈、豆瓣广播都是散文。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散文是文学连结普通人的方式,对过去时光的再发现、对经验的梳理、对个体思想与感觉的捡拾、对流动情感的描画,这些都需要散文完成。

借伍尔夫对散文的看法:下笔写散文的时候,你把自己围在帐帘中,世界在外面。我觉得帘子里还点着一盏暖黄的灯,光影明昧摇曳,是因为心在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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