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传授的个体体验

碧落花飘香
2020-10-10 看过

  内容:★★★★☆   翻译:★★★☆☆   排印:★★★★☆   装帧:★★★★☆

  ▣书摘

  汉译本读起来稍感别扭,部分原因可能同译者是台湾人有关。下面的书摘,按照中国大陆地区的语言习惯,以及自己的理解,有一些修改。

  ◾箭术,事实上所有属于日本及远东国家的术(技术和艺术),最显著的一个特征是,那些术并不具有实用或纯粹欣赏娱乐的目的,而是用来锻炼心智。想要在术上有所成就,心智首先必须成熟。

  如果一个人真心希望成为某项术的大师,单纯靠技术性的知识是不够的。他必须要使技术升华,使那项术成为“无术之术”,发自无念之中。

  ◾禅是平常心。如马祖禅师所说,平常心就是“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一旦我们开始反省、沉思,将事物观念化之后,最原始的无念便丧失了。

  飘注:这段话,如果不理解,可以暂时放下。不需要过于深入地思考。

  ◾禅,不是一种推论出来的理论,而是一种直接的体验。无法用理智来掌握,一个人只能无意识地知道它;就算是有了这种最明确与肯定的体验,仍然无法加以诠释。

  ◾于是乎,箭术就意味着不是外在地使用弓箭,而是内在的自我完成。弓与箭,只是不必要的皮毛,只是达到目标(心智成熟)的途径,而不是目标本身。

  ◾(学习中)这种难以洞悉的痛苦感觉,部分原因要归咎于禅宗所采取的说明方式。一般明理的人都不期待禅师会用超过暗示的方式,来解说那些曾经使他自己解脱与改变的经验,或去描述他以生活所印证的不可思议的“真理”。

  ◾除非我们直接体验,否则我们就一直在外面打转,不得其门而入。那些已经体验到“真理”的人,可以从经文中得到印证,印证一些他们已经拥有,而又独立存在的事物。另一方面,那些没有体验过的人,即使以最刻苦的精神来探求,不仅仍然看不懂字里行间的意义,更会陷入最无助的精神混乱之中。禅,只能被一个本身已经体验过的人所理解,而不能用体验之外的方法获取。

  ◾关于禅修之路,及其各阶段的描述,在禅宗的文献中几乎完全找不到。部分是由于禅师都极力反对任何具有形式的指导。禅师从自己的经验中得知,由于禅修者的经验、需要克服的困难,以及精神的升华,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有禅修者自己,才能基于自己的经验,克服自己的困难,使自己的精神得到升华。

  ◾从这个观点,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禅师总是避免谈论自己求道和悟道的过程。不是因为这是不谦虚的表现,而是禅师认为这(以自己的经历去指导他人)是一种对禅的背叛。

  ◾我终于明白,除了靠个人亲身的体验与痛苦之外,没有其它通往禅的道路;若是缺乏了这项前提,一切语言都只是空谈罢了。

  ◾我问他,为什么师父要看我花那么多冤枉力气,却不在一开始就教导正确的方式。他回答,如果一开始就教导正确的方式,你无法理解这种方法的重要性与决定性。你必须以自己的努力,去遭受挫败,才会准备好接住他抛给你的救生圈。

  ◾学生能够前进到什么地步,不是老师所关切的。老师为学生指出正确的路径,接下来就是学生独自前行了。老师帮助学生能忍受孤独之苦,帮助学生离开自我,也离开老师,勉励学生要比自己走得还远。

  ◾老师的职责不是为学生指出具体的路径,而是使学生能发现适合自己个人特性的路径。

  ◾真理有无限的可能性。但是对不同的人,展现了千万种不同的面貌。

  ▣心得

  作者认为,禅的本质是对心智的建设。希望了解禅,纯粹的理论没有用处,需要有一个载体。因此作者选择了箭术,希望以此进入禅之门。

  同样,想要在阅读这本书时有更深刻的理解,也需要一个载体。书中的日本弓道,在中国大陆地区还不是一个普及的活动。在阅读这本书时,可以将自己生活中类似的学习,替换书中的弓道,能够体悟到同作者修习弓道时接近的感受。

  提升自己的心智,选择一门宗教,或者刻意选择一个活动,可能是一条弯路。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提升心智的过程。例如王阳明,鼓励学生以生活本身作为修行的载体。小孩子的洒扫应对,官员的簿书讼狱,本身就是修行。

  一个官员听王阳明讲课后,说这个学问很好,只是日常公务繁忙,没有时间修行。王阳明说,我没有让你脱离日常事务,凭空修行。你要处理公务,就从公务上修行,这才是真修行。脱离了自己生活的修行,是空中楼阁。

  一个学生要去山中静坐。王阳明说,这种舍内求外的想法,太矫情了。

  何处青山不道场。认真地生活,即是修行。

  ▣关于阿波研造

阿波研造

  阿波研造,日本弓术家。阿波研造接受的是日置流弓术教育,后发展出自己的弓术理论。被称为弓圣。

  阿波研造的弓术理论,否认弓术是一门技术,而是精神领域的一种锻炼。1927年,阿波研造创立了大日本射道教。

  阿波研造有一些关于弓术和禅的名言传世。如:

  的と私が一体になるならば、矢は有と非有の不動の中心にある。

  射は術ではない。的中は我が心を射抜き、仏陀に到る。

  上一句,大致可以理解为“人箭合一”;下一句,大致可以理解为“见箭成佛”。

  当然,以传统的弓术评价,阿波研造也是一位优秀的弓术家。不仅书中描写了阿波研造的黑灯追尾箭,阿波研造也获得过很多日本弓术大赛的最高奖。

  ▣关于欧根·赫立格尔

欧根·赫立格尔

  欧根·赫立格尔(Eugen Herrigel),主要成名于以弓道的形式,向欧洲介绍日本禅。是二战时期,德日文化交流的代表性人物。很多人物简介,称欧根·赫立格尔是一位德国哲学家。欧根·赫立格尔的教职生涯,主要从事哲学教育。不过,在西方哲学方面,欧根·赫立格尔没有值得一书的建树。

  欧根·赫立格尔在大学时期,主修神学和哲学。毕业后,在海德堡大学担任哲学讲师。欧根·赫立格尔的父亲,在家中收留了一些包括日本在内的海外留学生。欧根·赫立格尔以此建立了和日本的联系。

  1924年,欧根·赫立格尔受邀到日本东北大学,教授哲学。期间,跟随阿波研造,修习弓道。欧根·赫立格尔的妻子,跟随来到日本。后在仙台诞下一名女婴,五天后去世。书中学习花道的妻子,是1925年,欧根·赫立格尔再婚的妻子。欧根·赫立格尔回国时,获得了阿波研造的弓道五段认证。

  1929年,欧根·赫立格尔从日本回到德国,成为埃朗根大学(University of Erlangen)的哲学教授。1937年,欧根·赫立格尔加入了纳粹党。1938年,欧根·赫立格尔成为埃尔兰根大学的副校长;1944年,被提升为校长,一直到二战结束。

  日本学者山田奖治(Yamada Shoji)评价欧根·赫立格尔说:“在一个头脑清醒的学者成群结队地离开大学的时候,只有一个讨好纳粹的人,才有希望爬上校长的位子。”

  纳粹党的政治背景,不仅有益于欧根·赫立格尔的职业生涯,欧根·赫立格尔在纳粹时期的著作,也表现出了对纳粹党的极大热情和忠诚。例如,1935年,欧根·赫立格尔这样描述希特勒:

  “The miracle happened. With a tremendous drive that made all resistance meaningless, the German Volk was carried away. With unanimous determination it endorsed the leader. . . . The fight for the soul of the German Volk reached its goal. It is ruled by one will and one attitude and commits itself to its leader with a kind of unity and loyalty that is unique within the checkered history of the German Volk.”

  格尔肖姆·朔勒姆(Gerhard Scholem)在一封给杂志社的信中写道:

  “Herrigel joined the Nazi Party after the outbreak of the war and some of his former friends in Frankfurt, who broke with him over this issue, told me about his career as a convinced Nazi, when I enquired about him in 1946. He was known to have stuck it out to the bitter end. This was not mentioned in some biographical notes on Herrigel published by his widow, who built up his image as one concerned with the higher spiritual sphere only.”

  大意为,欧根·赫立格尔身边的朋友们,向肖姆·朔勒姆讲述了欧根·赫立格尔作为一个坚定的纳粹分子的生涯。而欧根·赫立格尔的遗孀,倾向于把他塑造成为一个精神领域取得了很高成就的人。

  很多关于欧根·赫立格尔的介绍和传记,删除或者没有提及其纳粹党的经历。无论理由是什么,对理解欧根·赫立格尔的思想,都形成了负面的影响。如果是希望树立一个纯净的偶像象形,则更加不可取。认知,是建立在准确和完整的客观信息之上。

  欧根·赫立格尔还是Militant League for German Culture(德国文化激进/好战组织)的成员。该组织由纳粹党思想领袖阿尔弗雷德·罗森堡(Alfred Rosenberg,纽伦堡审判被判处绞刑)创立,是一个反犹太主义组织。

阿尔弗雷德·罗森堡

  阿尔弗雷德·罗森堡,是纳粹党的核心理论家,主要为纳粹党提供理论支持。其著作《种族论》,极具影响力,成为纳粹党的经典,以及迫害犹太人的理论依据。阿尔弗雷德·罗森堡排斥基督教,为纳粹德国寻找新的宗教认同,试图建立以亚利安人为主体的“血缘教”(religion of blood)。

  欧根·赫利格尔,同样主张血统和种族,是精神领域的先决条件。欧根·赫利格尔赞同尼采的主人-奴隶道德说(Sklavenmoral)。他在一封信中表示,禅的思想,能够为纳粹党的政治理论,提供解释。

  战后,欧根·赫立格尔接受了非纳粹化法庭的审判。虽然他极力主张自己在纳粹时期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当,但仍被判处为Mitläufer of the Nazis(意译,纳粹的消极支持者?)。埃朗根大学将其降职为教授,并暂停三年教学。

  欧根·赫立格尔与铃木大拙,一生交好,直至去世(1955年)。西方人难以接受禅的理念,在当时社会几乎是一个共识,欧根·赫立格尔被认为是一个例外。1959年,在一次铃木大拙和久松真一的谈话中,铃木大拙被要求评价欧根·赫立格尔时说,他试图得到禅,但其实并没有。久松真一问,那为为什么你会为他的书(本书)作序呢?铃木大拙说,他让我作序,我就做了,就是这样。

  关于日本禅和德国纳粹的关系,有兴趣进一步了解的豆友,可以阅读下文,作为拓展对本书理解的文化背景:

  A Zen Nazi in Wartime Japan: Count Dürckheim and his Sources—D.T. Suzuki, Yasutani Haku’un and Eugen Herrigel

9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6条

查看全部6条回复·打开App

箭术与禅心的更多书评

推荐箭术与禅心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