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社会设置角度看《总统是靠不住的》

Zemminevos
2008-01-15 看过
一 社会设置的含义与本书内容
  
结构功能主义认为社会设置是用来安排人们的活动、满足诸如秩序、信仰、生产等社会需要而设立的一套习俗、民俗、行为模式。设置是满足社会有机体的功能需要的。
  康芒斯认为制度是无组织的习俗和有组织的机构的行为机构对个人行动的控制。
  《社会学概论》这本书将社会设置定义为在特定的社会活动领域中所创设和形成的一整套持续而稳定的规范体系,它是制约社会行动的重要结构框架。

  林达的《总统是靠不住的》这本书主要通过叙述尼克松水门事件和克林顿大选等事件,同时伴以美国宪法的创制历史与宪政精神,去展示美国是如何在在自身的制度系统中,通过“平衡和制约”去实行对权力的监督和限制。

  可见,这本书的主旨,与社会学中“社会设置”的概念非常契合。我将尝试用社会设置的概念和理论来分析《总统是靠不住》这本书中的一些事实与观点。


二 社会设置的构成与本书观点

1.社会价值观

  社会价值观是指人们对事物的好与坏、幸福与痛苦、美与丑、善良与邪恶、值得与不值等的一种主观判断。都表达了对特定互动关系的维持,是人们地位、角色及利益关系的一种较为清楚的界定,这种利益关系的地位秩序的,体现了社会整体的普遍价值。
  
  从美国建国时期开始,特别是在美国联邦宪法的创制过程中,开国元勋们代表美国人民都持有三个基本价值观:
 (1)《独立宣言》中写到的:人生而平等,享有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国家不能剥夺公民的基本权利。
 (2)人是靠不住的,处于权力顶峰的人更是靠不住的。因此相信制度而不是相信人。要用权力去制衡权力,以防止国家暴力。

  正是出于这两种基本价值观。宪法起草者才争论不休、小心翼翼,尽可能去设计出一部宪法,能够以制度去达到上述目标,实践他们的价值观。

  其实这是源自一种“性恶论”。西方的主流意识认为,作为存在物的个体的人,它首先应具有自然性,即趋利辟害、趋乐避苦应是其本性,在任何条件下,总是最大限度地呈现出这一特性来。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如何让“靠不住”的总统成为“放心”的总统,建立对权力的监督当是十分必要的。
  而这种理论,春秋战国时期的荀子其实曾经提到过。他说:“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心好利,骨体肌理好愉佚,是皆生于人之情性者也。”并直截了当地指出:“人之性恶,其性者伪也。”与西方的哲人相比,其识见可谓毫不逊色。但可惜的是,先驱者灿烂的精神火花很快熄灭在封建社会的漫漫长夜里。更可悲的是,千年来,在各种错综复杂的作用下,这种由“人之初,性本善”奠定的道德论竟演变成杀人的理论与礼教。将统治者神化,创造一个道德能力都完美的幻想以此获得执政的合法性,结果却导致长久以来的无制衡的专制权力。

  可见,不同的社会价值观将产生不同的社会规范体系。

2.社会规范体系与社会机构设施
  
  社会设置是由一组相互联系的规范构成的。通过一定的社会规范来维持社会生活中的社会秩序。规范为我们的生活提供指导,并为我们提供了关于他人行为反应的一般模式。社会中通常的规范形式包括习俗、规则、道德和宗教、法律等。
  
  社会规范是人类社会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要素。任何人类个体,一方面作为一种动物性的存在,都具有内在的、深层的动物性本能和冲动,具有转化为行为动机的潜在可能性。另一方面,人类个体又是一种社会性存在物,在社会生活中,他们都具有自身的特殊利益、特殊的价值观念和行为目标。而人类群体是建立在生产活动的基础上的,而生产活动的组织化特征则可能与个体本能或个体特殊利益目标的任意行为相矛盾。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对个体加以调节或限制,以保证人类却难题共同的社会生活的顺利进行。

  由此可见,一套科学的社会规范体系必然要综合考虑人类个体的动物性与社会性,而不能忽略某一因素进行设计。中国长期以来在政治设置中的问题就是忽略领导人作为人类个体也是有动物性的。

  以上也说到了美国的这种社会价值,造就了美国现在的社会规范体系。“美国人好象确实比其他地方的人,更信赖一种机器或者说一种机制的作用,而不太愿意轻信人。 ”
  因此,他们的代表——宪法起草者开始设计一个体系:设计的第一步就是权力的分割。立法,行政,司法这三大权力的分割。他们还远远不满足于此。还对这三大分支又一层层继续切割。
 
 例如在美国的司法系统中,联邦法院对地方法院并不存在领导关系。各个州有他们自己的州宪法,州一级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和联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前者并不是后者任命的,而是该州的老百姓根据他们的州宪法选举产生的。
  美国权力切割的原则就是,宁可切得支离破碎,自相矛盾,也不要全面统一,高度集中。
  
  除了分权以外,他们又在整个权力结构中设计了一套内在的,与整个权力结构同时存在,同时工作的“安全刹车装置”,以防止联邦政府演变成联邦暴君。
  这套“安全刹车装置”就是美国权力结构中的所谓“制约与平衡”,或称之为“制衡”。也是在经过了一系列的争执和妥协以后,在宪法中故意作出一些规定,使得政府任何一个分支的法定权力都要受到另外两个分支的制约,三大分支互相制约,任何一个分支都不可能在权力的比重上大于另外两个分支,从而不可能掌握绝对的权力。

  社会设置的运转必须凭借一定的条件与媒介,必须有一定的辅助物,这就是机构与设施。
  为了实践上面所说的三权分立的规范体系,需要总统、国会、最高法院三种社会机构来实现它的功能。
  国会是拥有立法的权力,但是,它的立法受到另外两个分支的限制,尤其是司法复审这一关键的制约。同时,国会立法之后,它也无权执法。至于以总统为首的行政分支,尽管拥有执法的“实”权,但是,它既不能任意建立对自己有利的法律,在法律的实行中又无权任意诠释和歪曲法律。至于,九名大法官,他们给所有的法律下判定,为宪法作出解释,但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其它权力,他们与立法以及政府的行政操作都毫无关系。这样,一个政府权力的三角构架,就在根本上变得如金字塔一般沉稳了。

  同时,在这里要强调法律,特别是宪法的作用。
  在社会设置理论中。法律的基本构建是规则,它是由某一政权正式宣布、并受到国家权力机构支持的一些列重要规则之汇纂,其中宪法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大法,其他法律规定、条例不得与之相冲突。
  法律总是通过总是通过强制性的权威手段,去仲裁、调整不同社会生活领域之中的利益冲突、利益矛盾。违反法律的人,所受到的惩罚都十分明确而严格。
  法律的强制性与一般规则的强制性不同,它总是来源于国家或政府的权威,有专门机构来执行和维护。
  可见宪法的制定一定要具有前瞻性,也最好能够尽可能设计一个权力相互制约与平衡的规范体系,因为它的强制性与稳定性,修改是十分困难的。
  
  美国将宪法制定者称作开国元勋也是十分恰当的。就曾经有人评论:“美国宪法是一群天才制定的,使哪怕一群傻瓜也能运转得很好。”相对而言,中国宪法对权力制衡的规定就少一些了。

3.权威与地位结构
  
  任何社会设置的维持和运转,都依靠一定的权威。权威是规范和准则所支持的对他人施加影响的一种力量。
  权威是社会设置存在的重要基石,权威的存在,表明该种社会设置所具有的合法性在该社会领域中被普遍认可,亦即说明了人们为什么创设、接受某种设置或制度的理由。
  一方面,权威来源于基于某种社会秩序的规范和准则,另一方面,它的存在监督着人们对于该种社会设置的遵从,从而维护着社会的运转和持续。
  韦伯将权威分成:传统家长式权威、个人魅力型权威和法理型权威。大部分实际生活中,是以混合型权威存在的。

  美国的政府的合法性来自于它与人民的契约。宪法即是这一契约的根本体现,因此总统、国会、最高法院都不能违反宪法。
  美国总统的权威中法理型权威的比重明显较大,他的权力根本上还是来自人民与契约,因此在尼克松的水门事件中我们可以看到。哪怕犯法者是掌管最高行政权力的总统,即使他用尽各种方法试图掩盖与欺骗,但是他的权力还是不能逾越宪法。书中提到一个细节,就是当尼克松换了独立检察官并对法官施压的时候,法官不断强调大陪审团的意见。而大陪审团则是美国人民的代表,总统是没有办法否定人民的意见的。
  可见,法理型权威为主导的时候,权力才真正来自于制度。制度也才可能制约权力。而在中国历史上,家长式权威、以及个人魅力型权威长久占领主要部分,这使制度没有办法制约权力,也是专制独裁产生的合法性来源。

  当人民对某种社会设置逐渐抛弃的时候,权威就逐渐被削弱和消失,意味着人们不再认可某种设置的合法性。
  可以看见现代社会,法理型权威所占比重在迅速上升。这也是人类理性对自我、社会不断思考的结果。

三 社会设置的集体性约束与结语

  特定领域的社会设置总是要需要该领域的群体成员共同遵循,其结果便是集体行动。这种集体行动控制着每个个体的行动。因此设置总是社会性的、带有普遍意义的。个人对一项社会设置的违背,总会受到群体成员的一致反对、谴责乃至惩罚。
  
  总统能不能将自己置于法律之上,这是自从“水门事件”发生之后,尼克松们与整个权力制约机制抗争和挣扎的焦点。也是美国历史上,政府权力的行政分支试图曲解美国宪法精神,向整个由宪法所规定的制度挑战的突破口。但是,“收银机”整个机制非常关键的一个设计,就是,宪法的解释权在最高法院手里。因此,最高法院判定,总统不能将自己置于法律之上,是从根本上为这场历史性的争论划上了句号。
  而关于非常直接代表人民的陪审员,林达写到:不论在哪一个年代,美国都有许许多多普通人,来到这样一个陪审团席位,毫无表情默默地坐在那里。最后,履行完他们的职责,他们又默默地回家去,继续他们平常的生活。不论是他们一个个的个体,还是他们的历史总和,都代表了美国人民的力量,两百年来持续有效地阻遏了有可能发生的美国政府的权力扩张,写下了一篇又一篇美国史。他们维护着别人的自由和权利,同时,他们也就保住了自己和孩子的自由和权利。但是,在书本中你却找不到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是陪审员。

  水门事件中,尼克松遭到了来自法院、司法部独立检察官、国会特别调查委员会的三重平行考验,在这个过程中,电视、报纸等媒体也将此事件的发展曝露在人民的面前。尼克松面对的不仅仅是权力的制约机制,更是面对着这个美国人民对他的违法行为的反对、谴责与监督。

  可见,社会设置是具有集体性约束性的,哪怕违背这一设置的是权威最大的总统,也会遭到群体成员的一致反对、谴责乃至惩罚。也正是这种集体行为,保证了整个社会设置的正常运转,维持了社会秩序,保证了群体成员的个人权利和自由。


  读完林达这本《总统是靠不住的》,收获很大。不仅仅是对历史上的水门事件与美国总统大选有了感性的丰富的认识,更重要的是对美国的民主、对权力的制约与平衡、对国家与公民的关系有了比较深刻的思考。
  社会设置的理论与本书观点的结合分析,将社会价值、社会规范体系及其特性的抽象理论变成了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事实。这也让我懂得,很多科学的理论体系并不是没有在社会中实现的可能,只不过要通过小心的设计与不断的努力维系,更需要广大社会成员自身的认识与参与。
  
人类社会共有的一些价值观,自由,平等,追求幸福的权利等等都是地球上所有人民在不懈追求的,目前美国在制度设计、价值实践上其实都领先我们,我们应该保持谦虚的态度去认真把握其中内涵,深入地结合国情地学习。而不是带着民族主义或意识形态的有色眼镜,一概地不分实际地反对或批判。
  人类的发展史,本身就是人类自身的解放史。人类逐步将自己从自然的束缚中解放,也正寻求将自己一步步从先赋的不平等的权力与地位中解放。我们希望,在我们不断寻求解放的过程中,不会一不小心,将自己从一个陷阱抛入另一个陷阱。




  前路漫漫,人类的探索还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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