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虹飞:以笔为生,真是宿命

小村
2008-01-14 看过
一个并非练达之人,偶然做了记者,并且是做人物专访的记者,剩下的长处就只有自己的才华和真诚。可吴虹飞说,“所谓才华,不过是风,在年轻的时候,浪费了就浪费了”。

她是有才华的,在她的简历上是这样写的,“吴虹飞,清华大学环境工程、中文双学士,现当代文学硕士,国内著名乐队‘幸福大街’主唱”。从1995年清华大学首次校园自创歌曲演唱会以来,她作为一个女歌手已经12年,那次演唱会上,她是唯一一位女歌手,至今,她仍在坚持,并出版了摇滚唱片《幸福大街》。于是,对于这样一个人的定位就有了些混乱,白岩松说,“不知道她的‘正业’是什么”。的确,一个学理工科的广西侗族女孩小女子,却把乐队当作自己的主业,又弄起了文字,写的不是那种小资的文字,偏偏要和“铁肩”、“道义”的《南方周末》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她可以将自己的两重生活解释为这是为了减少自己的最大问题——“强烈地缺乏安全感”,她说自己不愿像其他单以摇滚为业的歌手那样,过着窘迫的生活,所以宁肯两头奔波。在采访何勇的时候,她写了这样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微笑着说‘我当年也是搞过乐队的’,你会想,青春多么的相似。命运是很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幸运”。那篇文章,她的题目是《何勇:不想再依靠音乐活下去》。所以,在这层意义上我相信她的解释。于是,每两周,她需要采访一到两个人物,最紧张的时候,她曾经一期连着采写了三个人物,中间还抽空在各种地方演出,每次演出后就在博客上兴奋的昭告天下,这种喜悦要甚于做完一个所谓名流的专访,虽然后者能给她带来颇丰的稿酬。

其实她最初的时候,是有安全感的,大学毕业后,她在一个国营出版社混日子,但还是离开。《新京报》创刊去了《新京报》,《南方人物周刊》创刊去了南方。从这层意义上,我又不能相信她所谓的担忧,我只能相信,对于这个女子来说,以笔为生,是她的宿命,只有在用笔来唱歌的时候,才能尽情的宣泄她的才华。

北京城文墨颇深,每个记者似乎都有文名,如果在这基础上以文行世,似乎颇有难度,更何况她是做人物访谈。其实,我们知道,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现在的人物报道已经到了烂街的地步,但人物采访类媒体经历了这几年的发展,最终发展起来的没有几家,人物采访不是做名人传记,它需要人情练达,更需要记者的才情。于是,她用自己最不擅长的一面,和主流对话,她的访谈没有正统和平和,方式也独到另类,所谈的文字倒也单刀直入,没有东拉西扯,这样的文字更象是作者的述评,那些名人与世界相处的方式,读起来倒也十分有趣。

吴虹飞的语言有十分的味道。比如,她写张楚的稿子。开篇就是“2005年的春天来的格外晚”,然后下一段,“2月3日,元宵节,傍晚时分。大街上车流匆匆,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兴奋……”。再比如,她写吴清源,“家道中落,十四岁漂渡东瀛。彼时日军正横扫中国和东亚大陆。乱世浮云,他孤身在日本,以匹夫之力,顶八方责难……十几年间,他凭擂手君临天下,无人与之比肩……”,读到这些文字,你会怀疑是在读新闻。而这似乎又不符合传统的新闻写作方式,传统的记者同志们因为长期受到倒金字塔形式的新闻写作训练,笔下的文字已经毫无生机可言。而这种描写在主唱吴虹飞的笔下随处可见,让人不由有种才气淋漓的感觉。

当然,有些时候她这样的访谈也会带来麻烦,比如去年的时候,她因为黄健翔的一个采访所闹出的那场“娱乐事件”。那次被我在去年的年终盘点中与窦唯火烧《新京报》一起称为“年度媒体事件”,只因为一篇访谈尖锐而刺激,抵达了黄健翔的内心,所以得到了这位自称是“知识分子”的主持人的谩骂,事件本身让我想到的是,新闻是否可以采用吴虹飞的写法?我的回答是肯定的,这是一种对于西方新闻方式的模仿,并且这种模仿是积极的,在这些文字中,让我想到了另一位叫做法拉奇的女记者。

其实,吴虹飞是个勤快而真诚的记者。为了顺利约到贾平凹的访问,她用手写约访信,并恭恭敬敬地附上作品,请贾老师雅正。她还诚实,马晓春回忆,有次吴虹飞奉命飞到湘西凤凰采访李昌镐,当时记者七嘴八舌的围着问问题,第二天都见了报,唯独吴虹飞不知所云,半天没有吭声。最终,她没有写稿子,自己出了路费。其实很多记者根本就没有采访,也整出了一个整版,但吴虹飞没有。这位乐队主唱,在对待人物采访中严肃而认真,据说她也带实习生,她说自己对他们十分独裁、苛刻,严肃正经地像“马克思大娘”。

从2003年到现在,这个白天写作晚上唱歌的女子,写了47万字的专访,于是便有了这本叫做《这个世界好写了吗》的书。吴虹飞的乐队叫做“幸福大街”,那么,我们其实还可以看作这本书是对幸福的一种追问,是对人性和内心的发问,因为美好的人生和人性才是最为美丽的风景。其实,这个勤奋而有才情的女子,让我觉得,以笔为生,是早已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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