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书往还,父子之间——奈保尔处女作的故事

藤原琉璃君
2008-01-13 看过
朋友寄给我两本奈保尔的新书《灵异推拿师》和《魔种》,印度风格的纹饰图案,腰封上的几个黑体字格外醒目,“奈保尔的处女作”、“奈保尔的封笔长篇”,摞在桌上倒也好看。《魔种》作为奈保尔的封笔作自然受人关注,但我似乎对《灵异推拿师》更感兴趣,不住摩挲爱不释手,端详了半天,突然发觉,这实在是一部搞错了的处女作。
熟悉V.S.奈保尔的人都知道,他有个辛勤操劳的父亲,一如《毕司沃斯先生的房子》的主人公。1961年出版的此书确实是一部杰作,奈保尔在毕司沃斯先生这个角色上倾注了相当大的心力——为了纪念自己的父亲。
小说中,毕司沃斯先生和现实中的西帕萨德•奈保尔一样,出生于一个甘蔗种植园工人家庭,祖辈作为契约劳工从印度来到特立尼达,虽然属于婆罗门种姓,但奈保尔家却根本维持不起装点门面的开销,生活非常困窘。西帕萨德•奈保尔只受过很少的正规教育,打过各种各样的短工,在他的内心,西帕萨德总是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他,某种更高尚的命运正等待着他。婚后的毕司沃斯先生也在丈人家过得异常痛苦,没有自己身份的独立,也得不到妻子家族的尊重。他只能通过溺爱自己的孩子们来得以喘气,西帕萨德•奈保尔在写给奈保尔的信中吐露了自己沮丧的心境:“我感到自己堕入了圈套。”毕司沃斯先生期望着逃脱,逃出这令他窒息的环境,可是文学创作的道路并不好走,笔就停在那一页再也翻不过去,《逃脱》始终是未完成的巴别塔。奈保尔倒也不讳言:“简单化了的罗曼司,眼界非常有限”。一份报社记者的工作大概是毕司沃斯和西帕萨德•奈保尔能够企及的最高高度,毕司沃斯先生一直盼望着能有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为之拼搏了一生,可就在买房后不久,毕司沃斯/西帕萨德死于心脏病的造访。
这一年,奈保尔正在牛津求学。7月底,刚拿到学士文凭的奈保尔就忙不迭地写信向父亲通报这一喜讯,捎带安慰下父亲因妻舅的胡搅而变得低落的心情,他对西帕萨德保证“一旦我找到工作,您就可以过来同我一起生活……让您过上清闲自在、心满意足的生活”,当然,这位未来的大作家也不忘和父亲探讨写作:“顺便提一句,如果您再写东西的话,我建议您不妨写一些分量重的主题。要是您以第三人称的叙述形式写您自己的生活,肯定会极受欢迎。”
然而,这一愿望,老西帕萨德是无法实现了,多年后,奈保尔以一部《毕司沃斯先生的房子》作为奠念父亲的一柱心香,来告慰天上的父亲。他坦言:“我早期的作品在很大程度上是奉献给他的祭品。”
自1953年8月25日寄出一封给所有家人的信之后,奈保尔很久没有跟父亲联系,他在一个农场打工,大姐卡姆拉来信说“爸简直可以说是坐立不安,心事重重”的时候,奈保尔正经历着严重的哮喘发作,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应允将自己小说稿誊印一份寄给父亲。
老奈保尔的最后一封信隐隐地透露着不安:“我也不想成为你的终生负担,但是你应该做好养家的心理准备。”奈保尔却拖了近两星期之久才动笔给父亲回复,他预备去租一台打字机来帮助整理父亲的小说稿,但也婉拒了父亲提出的回特立尼达定居的建议,这时的他已经不满足于那个狭小闭塞的岛国了,他尖锐地指出特立尼达人荒谬的自大正如他日后一直在笔底坚持的那样:“居然把五十万特立尼达居民当作世界的中心,并且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把自己置身于重大事件之外!”
“10月18日,您会在加勒比海之声听到我的声音。我想,这是一篇趣味小品,非常有趣。早在两年前我就写了这个东西。”可惜,老奈保尔没能听见,就在奈保尔停笔的一天后,西帕萨德•奈保尔驾鹤西归。
V.S.奈保尔意识到自己亏欠了父亲太多,他抓住每一个机会,用各种方式在自己的作品中表达对父亲的感情。他让父亲在自己的文字中永生,《米格尔街》中的焰火师墨尔根、潦倒诗人B.沃兹沃斯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大学毕业后的奈保尔缩在伦敦的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追摹故土的一切,以冷峻而又温情的笔调把那些文字化为栩栩如生的短篇。1956年2月他给姐姐卡姆拉写信说:“去年我写了不止一本书,而是三本。”奈保尔把第一本书交给一位评论家结果遭到严厉批判,绝望的奈保尔甚至没有勇气再把书稿呈给其他出版商,他决心彻底转变写作风格,从55年6月开始,他创作了一系列以西班牙港某街道为背景的小说,彼此相互关联,所有读过的人都交口称赞,这样奈保尔信心大增,出版商也喜欢这部集子,可因为没有人愿意掏钱买一部短篇小说集,所以出版商拿不准该不该出版它们。奈保尔于是又赶紧构思了一部新的小说并写出了头三章,出版社终于准备出版,这就是奈保尔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灵异推拿师》,结果一炮打响,奈保尔从此成为文坛上前途不可限量的新星。真正的处女作,那部短篇小说集也于1959年顺利推出,便是获得毛姆奖的《米格尔街》。
当抚摸着上海译文出版社08年推出的《灵异推拿师》的时候,也许谁也不会想到腰封上“奈保尔的处女作”那几个黑体大字背后还隐藏着一段辛酸往事,其中浸透着老西帕萨德对奈保尔的诚挚父爱。



附送一则八卦

John Maxwell Hamilion在《卡萨诺瓦是个书痴:关于写作、销售和阅读的真知与奇谈》中吐槽了不少冠冕堂皇谦谦君子的糗事,致谢的技巧、营销的艺术、如何打理藏书都是他津津乐道的,打趣更是最好的点缀。汉密尔顿建议不要随便将作家的签名本打发出去,尤其当你们是亲密的朋友时。作家的嗅觉和自恋都是一等一的,诸如:旅行文学作家Paul Theroux发现他多年老友V.S.Naipaul竟然将其亲手签赠的书全卖掉时,大受伤害。于是Sir Vidia's Shadow成了报复和发泄怨气的作品。汉密尔顿对此书的评价是:小说;奈保尔成了反面角色。很不巧,前段时间手头阅读的正是这本《维迪亚爵士的影子:一场横跨五大洲的友谊》,索鲁一开场那段很容易被戴有色眼镜的人解读为指桑骂槐的戏仿确实有些忿忿不平的杨二嫂气,奈保尔成了尖酸刻薄、虚荣势利的化身,《灵异推拿师》的最后场景纹丝合缝地贴合在现实中,G·莱姆萨·缪尔即是大英帝国的维迪亚爵士。索鲁在全书的最后带着美国人的洋洋自得辩解奈保尔为何不攻击这面哈哈镜,因为照出的全是真实——嘲笑了多年圣诞节的奈保尔开始给亲友寄起了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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