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纳。阿伦特和海德格尔的“色”与“戒”

宋淼
2008-01-09 看过
美国作家理查德。沃林(我更愿意称他为作家,是因为他简洁凝练而有光泽的文风确实当得起作家的称呼,而并不代表对其学术能力的怀疑)的《海德格尔的弟子》,讲海德格尔和几名著名的犹太弟子的关系。其中一章专门讲犹太女弟子兼情人汉纳。阿伦特。

这是艰深和神秘乃至故弄玄虚之外的哲学史。它有空气、阳光、鸟鸣和钟声,有男人和女人,有现世的欲望和终极的理想,有爱、恨和人类相关的一切情感。当18岁有着杏仁般瞳孔的少女汉纳。阿伦特和35岁“来自迈斯科林的魔术师”海德格尔相遇,她大概没有想到,这个小个子的年轻教授会成为她一生的阴影和光明。

海德格尔显然是人,就像尼采也是人一样,他们不能天然获得任何意义上的豁免权。时代中的人脱离不了他的时代,但这不是一个人之所以成为他自己全部的奥秘。设若有一些美德和伟大的人从内在相关,那么,一定有一些属于他本质的恶不能推卸到外在的身上。海德格尔所做的那些并不是希特勒所关注或授意的(这更显出海德格尔以及类似的人骨子里的献媚),作为政治环境中的文化和知识分子,更多是作为政治文化事件和政治分子出现在场。他在纳粹期间所做和所得的,以及纳粹之后所坚持的,显然不能用其作为思想家在思想上的盲点或弱点为其辩护。

而作为政治思想家,作为弟子,更作为情人的汉纳。阿伦特,从在同处一个学校里时的秘密调情到日后在某一个火车小站上的幽会,再到从精神到肉体,从个人到民族的彻底的背叛,多年以后的汉纳。阿伦特依然为海德格尔说话。看起来,汉纳。阿伦特有足够的理由诅咒,而不是辩护。

这是另外一个版本的《色。戒》。

即便海德格尔“又黑又矮”,并且有“黑森林”的绰号,但是35岁时作为天才和导师出现的海德格尔,不论从两性意义的肉体上还是思想上,对18岁的汉纳。阿伦特来都有绝对的优势。终其一生,汉纳。阿伦特不能忘却或者忽视,乃至“背叛”的就是他。

汉纳。阿伦特作为政治思想家的成功无助于她从内在治疗自己对爱和爱的幻觉的欲望。她的出走是自尊的出走和不得不如此的被遗弃后的出走,而她的回归因为带着光荣和学术意义上公正的面纱,是更终极的回归。从某种意义上说,汉纳。阿伦特的成功使她从道义上获得了回归的合理性,她因此获得了某种和海德格尔对话和施予的机会。

回归之后汉纳。阿伦特,或者面对被诱惑并且被遗弃的事实(她可以以另外一种完全不同于少女阿伦特的姿态出现),或者用现在的抹布擦去昨日的尘垢,乃至重新创造不存在的诗意(不论以何种表面的姿态出现,她所做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也就是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她原本可以选择前者,她选择的是后者。她对海德格尔所做的辩护,在多大程度上是为了海德格尔,又在多大程度上是为了那些曾经与其共度的、侵润着爱的光辉的青春岁月,为了给她自己一个美好人生的安慰和确认?

这是有意义的吗?有人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有人说不是,它只是一个叫做爱情的有固定形状的容器,碰巧找到了合适被装进去的东西。阿伦特和海德格尔之间,是容器在先,还是所装之物在先?阿伦特开口说话,会说:我只是爱上了我自己;或者说:是的,我爱上了海德格尔,一生都爱。

阿伦特已经不是阿伦特,海德格尔却仍是原来的海德格尔。起码在作为女人的阿伦特这里。不论阿伦特和海德格尔各自的社会地位如何变化,他们的关系始终停留在最初的阶段,阿伦特始终是海德格尔视野内受其控制和检视的小鸟,而海德格尔作为导师、引领者以及带有父亲般神性不可选择和更改的优势地位。

在这样的一种控制和被控制、看顾和被看顾、怜悯和被怜悯、施舍和被施舍的关系中,阿伦特作为一般浪漫主义倾向的女性的内在感性需要战胜了作为政治理论家的理性需要。仿佛王佳芝最后一秒钟内的犹豫造就了张爱玲无可奈何的“苍凉的手势”,汉纳。阿伦特选择了后者。或者,只是因为她是女人?一个没有爱,又渴望爱,不惜创造爱的女人?

这像极了张爱玲在小说中写的那些令人觉得恐怖而又绝望的话: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关系,虎与伥的关系,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只不过,《色戒》中的王佳芝没有机会确认的瞬间,由汉纳。阿伦特勉力完成:或者他们原本明白,并且愿意,苍茫中回首,仍然会幽幽的说:这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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