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书

熊熊
2008-01-05 看过
    这是一本我愿意向任何人推荐的书,因了它,每每在网上看完文章(多数时候都很受打击)之后,总还在心底里存着希望:再看看吧,万一下一次,被我看到像《悟空传》一样的文章呢?
    我们这一代人,小时候便看电视剧《西游记》,动画片《大闹天宫》,稍大些看吴承恩的原著,到了大学看星爷的《大话》,可以说在《悟空传》之前,已经有很多铺垫,很多可供比较的对象了。《大话》开了一种先河,使得我们开始借着神话的外壳,去诉说自己的故事和人情,而《悟空传》,在这方面无疑走得更深更远。它的框架,人物,台词,依然是大话式的,但是着眼点已经脱离了爱情,或者说,脱离了大话那种宿命般的爱情和人生。《悟空传》从更高的角度,不光是质疑了西游中撇开人性的奇谈,而且直接挑战了西游本身的意义,那些漫天神佛着力掩盖的没有道理的控制权力以及所谓命运的无稽。取经人其实是一群叛逆,纵然被欺骗,被蒙蔽,依然在血液里深藏着反抗的因子。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玄奘如是说。如来,你的名字,本意不过是如实道来,那我们心里的疑问,你能解答么?你的见解一定高过我么?我不信你,信自己,可以么?那极乐世界的香花宝器,佛祖面前至尊的地位和荣光,却挡不住金蝉子探寻真理的决心,为了信念,他可以舍弃所有包括自身,在他甘愿牺牲的一刻,追求的结果,其实早已微不足道了。我心中所相信的,正是我所要保护的,也正是我要去追求的。
    许多人都说八戒是个可爱的小人物,确实,他身上总有种苦涩的豁达。对于师兄弟们“猪”来“猪”去的呼喝,他说“谁让我是世界上唯一知道猪是什么的猪呢?”但在《悟空传》里,最使人感动的却是他对于爱的忠贞,对于正义的忠贞,虽然他看起来,似乎是最粗俗,最能妥协,最没有气节的一个人。把天篷贬下凡,变成猪,除了天上的神仙,再没有人能想出这样歹毒的拆散一对恋人的方法了。于是我们看到了一只爱看星星的猪,一个终日生活在思念和痛苦中的猪八戒。哪怕爱人近在眼前,自己却连相认的资格都没有。即便是这样的煎熬,也没能让他吞下可以忘却前尘往事的药。每次看到这一句,我总是心里酸酸的。“一天后,一只村中圈中的母猪惊异地看着那只刚出生的小猪,别的小猪都往她怀里拱,只有那只,摇摇晃晃向栏杆外钻去。忽然,小猪狠狠从嘴里吐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颗红色的药丸。”同样为了保护自己珍惜的东西,猪八戒赔上的是整个人生的痛苦折磨,没有人知道他那丑陋粗俗的外表下,有着怎样高洁美丽的心灵和爱意。所以当他和爱人一起葬身火海时,我反而感到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一般,虽然我也希望每个坚强正直的人都能好好活下去。
    沙僧是权力体系中“被逼造反”的典型,他本来是天庭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所以他的要求也不过是那么卑微,他从不强出头,不像孙悟空那样一出场就令天地变色,不像玄奘那样说一句话便令西方佛祖如临大敌,甚至没有天篷那样的可以为之微笑牺牲的爱情。他谨言慎行,严格遵从着周围的一切规则和潜规则,他的命运,比那个打碎了,拼起来,又被丢弃的琉璃盏还要卑微。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也造反了。当他历经数百年拼凑起来的琉璃盏再次被王母那样轻蔑地打碎时,他终于叫嚣着向天庭的神仙们举起了兵刃,“我要杀了你们!”他也许没有意识到,那艰辛的寻找拼合的过程,并不只是为了几片酒杯的碎屑,他早已在这寻找中,聚炼了自己的坚持,人格和生命的意义,而这些,是不允许被轻视,被践踏的。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忠于自身,而放弃了冷漠与偏见主宰的,承载了理想与破灭的天上世界。
    《悟空传》里加了小白龙的角色(不知道这是否启发了《情颠大圣》里出现了“岳美艳”这个人),她是一位勇敢追求爱情的女性,虽然,这份爱并没有宣之于口,也没有任何回应,但是无损于它的分量。她爱上金山寺里那个古怪孤僻的和尚,因为他有“一双那么温柔的眼睛”,所以她甘愿冒着给自己,给家族带来巨大灾祸的危险,默默化身为白马,陪伴在他的身边。她是那样单纯善良的一个人,虽然自己怀抱着无法实现的恋情,依然鼓励猪八戒去与阿月相认,因为“她在那儿等你!”。在玄奘死后,还冒犯天条,为一片焦土的花果山私降雨水,“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也许,她的爱情,她的所作所为,不是出于什么巨大崇高的目的,也许她爱人的目的不过是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但她的勇敢和坚持,在虚伪冷酷的所谓神仙当中,显得是那么真实可爱,令人钦佩。
    齐天大圣,多么明亮光辉的一个名字。《悟空传》里有那么多的人物情节,但归根结底,是为了这样的英雄而写。“我要天下,再无我战不胜之物!”“师父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一生就是要斗、战、胜!”“我不会输,无论他们设好什么样的局!”“我用紧箍束住他心中的真与善,只逼出他的恶与仇恨,他对生命只要还抱着希望,就不能不与自己的力量争斗,但他不可能战胜自己,到时他就不得不求我为他分出是非,那时,我说孙悟空是如何,便是如何了。但是我还是算不到……他宁愿死,也不肯输。”那样困难的两难之局,古往今来不知难倒了多少圣人智者,但孙悟空,破解了,因为他是孙悟空,忠于自己,忠于理想的妖精之王。“鸿蒙初辟本无姓,打破顽冥须悟空!”他曾经孱弱孤单,曾经流离浪荡,但他始终怀着梦想,带着爱意,打抱不平,举起金箍棒可以把天捅个窟窿,被烧成焦炭依然攥着紫色的纱巾,痛苦地抱着头哭喊“不要烧我的花果山”……紫霞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我要你记住你是一只猴子,因为你根本不用去学做神仙。你的本性比所有神明都高贵。”从来在所有英雄形象中,最喜欢孙悟空,因为他的力量,他的勇敢,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高贵。他的生命里,充满着自由的意义,充满着人世间最美好最贵重的一切,是那样丰满而完全。他是所有不死神话里,最不可思议又最理所当然的存在。“花果山,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出花果来?不过,种子已经洒遍天下了。”为什么相信孙悟空是不老不死的呢?因为“人不会老去,直至悔恨取代了梦想。”(这是演电影的约翰巴里摩尔说的。)齐天大圣就是我们的梦想和希望,光荣和自由,春暖和花开。
    而《悟空传》,就是我们承担心痛后的笑容,饱经忧患后的释然,甘愿被禁锢之后的,自由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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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传 悟空传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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