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如虹,划过欧洲上空——《万有引力之虹》入门导读

王云峰
2020-05-30 看过

《万有引力之虹》中译本绝版多年,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再次划出完美的抛物线,飞落读者手中。300本毛边版,豆瓣一亮相即遭哄抢,随即在网上价格翻几翻。京东108元优惠送鼠标垫、当当108元优惠送行李牌,周边产品也成了书友追捧的对象。

这到底是本什么书?广告说得很具挑战性,说是“没人敢说读懂,更没人敢就此错过”!我是不信邪的,正如鲁迅说《红楼梦》一样,不同读者有不同的感受,文学作品还不象科学技术,无所谓绝对的懂不懂,读出什么都是收获。我认认真真懂了一遍,作了不少眉批,读后又思考了半个月,把我懂出来的感受记录如下,给感兴趣的朋友们一块砖,冀引出更多的玉来。

本文更多的是《万有引力之虹》内容的介绍和直观的感受,就像是旅游景点的简介。更深层次的文学解析评论,还在酝酿思考中。

一、关于故事

  小说的背景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的V-2火箭频袭伦敦,奇特的是,德国导弹袭击的下一个目标,总是和在盟军情报交换站工作的美国中尉泰荣 ·斯洛索普发生性行为的地方的地点吻合!于是,斯洛索普成为英美谍报机关“白色幽灵”关注的目标和实验的对象,以斯洛索普的流亡和躲避追杀为线索,串联起形形色色的人和事。

小说分为四部:零之外、埃尔曼·戈林赌场的休假、在占领区、反作用力,基本沿着主人公斯洛索普流亡于英国、法国、荷兰、瑞士、德国等地的经历展开,故事情节跳跃复杂,充满了扑朔迷离、错综复杂的交叉关系,五花八门、古怪零乱的叙述,似是而非的议论以及物理学、火箭工程学、高等数学、心理学、国际政治、异常性爱的描写。美苏英与德意日在欧洲大陆的对局是《万有引力之虹》情节发展的幕布,战争双方以发射导弹为主的互相攻击和情报收集则是话外音。战后盟军占领德国后,在财富搜刮、情报搜集、军事人才挖掘方面的较量,亦不亚于真正的战争。

  小说的中心意象是火箭。所谓“万有引力之虹”即指火箭发射后形成的抛物弧线,作者同时用它来象征死亡,象征现代文明不可避免走向毁灭的轨迹。

以下几个概念,是本书情节推进的重要元素:

火箭发射:德国的导弹时不时从荷兰飞向伦敦,死亡有阴影笼罩在伦敦上空。英国、美国、苏联、德国的军人、间谍,围绕导弹的发射和技术,展开了连环斗。敌人还是盟友?其实不断在转换。

通灵研究:英美谍报机关网罗了一批具有通灵能力的奇人异士,像巴甫洛夫研究狗一样,想将特异功能用于战争。

白色幽灵:英美谍报机关的称呼,在伦敦某处办公,布利瑟罗是其负责人。

促降计划:英美谍报机关促使德意日轴心国投降的一系列行动计划。

“他们”: 可以看作英美谍报机关“白色幽灵”,在操控着火箭追踪和特异功能研究,而其背后,不但有国家的影子,也有跨国卡特尔垄断组织的影子。

黑人支队:德国人组建的非裔火箭军,一个类似传说中的神秘编制,恩赞是其代表。

黑色装置计划:黑人支队在战争后期,试图将各种零件运到一处,拼装成导弹。

二、关于人物

斯洛索普:美国军官,幼时被父亲卖给科学家作为实验对象,具有某种神秘的通灵能力。在二战设在欧洲的盟军情报交换站工作,因性爱勃起与导弹袭击之间神秘的关联,成为英美情报机关研究的对象,被称为“火箭人”,辗转流亡于欧洲各国,见证了二战一系列事件和各国复杂的博弈。

齐切林:苏联军官,在二战胜利后德国占领区负责搜集情报,网罗导弹专家,与英美等国展开较量。

罗杰: 导弹技术人员,在欧洲体会到战争的无情与人类的孤独,与杰茜卡姘居,互相寻得理解和安慰。

波音茨曼:英美谍报机关“白色幽灵”的负责人,受命寻找A4火箭的信息,也是研究、追踪斯洛索普的主谋之一,曾经有过获得诺贝尔奖的雄心,但面对战争中同事的死亡、世事的无常,沦为军棍式的唯技术论者。

普伦提斯:英国军官,外号“海盗”,是本书第一个出现的人物,故事不多,偶尔串场。有进入他人思想的通灵能力。

恩赞:德国组建的导弹部队——黑人支队主要成员,战争后期仍忙于导弹的组装。俄国人与非洲人的混血,是齐切林同父异母的兄弟。

杰茜卡:与罗杰因战争聚在一起,享受男女之情,战争结束后分手。游走在未婚夫“海狸”和罗杰之间。

卡婕:荷兰人,德国间谍,是德国军官布利瑟罗的性虐对象之一,与斯洛索普的冒险经历息息相关。

布利瑟罗:德国军官,隐藏在荷兰的火箭发射基地,向英国发射导弹。性虐狂,因战争而极度变态。

酸爷:投机商人,大发战争财,鼓动斯洛索普去波茨坦,在盟军眼皮底下取回高等级大麻。

此外,日本、意大利、阿根廷等国的一些人或事物,也偶尔出现在书中。

三、关于主题

1.反战。这本930多页的厚书,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战争阴云、导弹阴影下,欧洲人无力的生存感,德国人的火箭就像死神,一直在头上徘徊,战争让世界疯狂,无论是荒诞还是放纵,都是战争状态下人类社会混乱的夸张描述。我感觉,反战的思想,从品钦对杂乱世界的描述中,表露无遗。

2.人类社会被各种卡特尔控制。二战表面上是两个同盟之间的战争,而其背后的推手,则要复杂得多。火箭卡特尔、染共体、杜邦、全苏联航空材料研究所等组织或公司,成为除国家之外,战争最大的参与者与利益博弈者。正如对跨国公司的概括一样,它已成为政治组织之外,深刻影响世界进程的存在。

3.无助的孤独。书中所有的人物,都有一种无助的孤独感,这是社会造成的、是战争造成的,是人类原始意识的孤独成分在极端状态下的大暴发。

四、特色分析

1.别说后现代,只说品钦。文学批评习惯于定义,给不同时代的各种文学作品划出框框,比如品钦,常被定义为后现代主义作家的代表。作为普通读者,不必管这些概念,你就知道,品钦的《万有引力之虹》,是一部以二战为背景,不注重故事情节、各学科知识扎堆、意向纷呈奔涌,甚至有些云山雾罩不知所云的作品,一遍看下来,可能从整体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只要有哪怕一点收获,比如人类社会的荒诞,就值。如果有耐心看第二遍、第三遍,整体印象当提升到一个新的境地。

2.理工男的文学跨界。《万有引力之虹》涉及的军事、生物、数学、心理等各方面知识相当芜杂,时常会打断读小说的连续感。其实,不要受品钦理工男炫耀知识的习惯影响,把那些专业枯燥的术语放弃就OK,对阅读并无多大影响。如果确实对火箭知识感兴趣,也可以读小说之余去补充。总之,不要被专业知识吓住,对普通读者而言,它不过是无用的点缀。

3.意向纷呈的荒诞描写。品钦的思维和托尔斯泰、哈代等老一辈作家的表达思考的议论、训导方式不同,他更注重意向,说得貌似普通,但往往不知所指,各种意向掺杂在作品中,也是很烧脑的事。小说开头就写了一个荒诞的腺体,像幽灵一样无限膨大,让人如梦如幻。斯洛索普从马桶进入下水道逃亡,牢牢攥着自己的口琴,这个在粪坑中历险的口琴,在书的后半截再次出现,也是一个神奇的道具。这种意向细节太多,还需读者自己去体会。

4.重口味,慎入。新版《万有引力之虹》上市前,就有读者纠结于是否有删节,书出来后知道,有删节,而且还标了下删多少字,搞得像《金瓶梅》《废都》一样。也难怪,品钦的笔下,把各种怪癖都集合到了一处,性虐、吃粪、恋鼻、赌博、吸毒,无所不有,在肮脏的下水道、垃圾堆里的冒险,更是小菜,重口味的描写,确实考验读者的承受力,有些情节看后,可能会恶心半天。

五、中国元素

《万有引力之虹》提到 的中国元素也不少,比如易经、傅满洲、楚胖、蒋介石。

1.《易经》,因涉及通灵和特异功能等内容,中国充满智慧的《易经》成了重要元素,在此书中多次提及,开头不久的第16页,即提到了“蒙”卦。

2.傅满洲(Fu Manchu),是英国小说家萨克斯·罗默创作的《傅满洲》系列小说中的反派人物。西方人眼中黄祸(Yellow Peril)的拟人化。他和陈查理(Charlie Chan)是西方流行文化中最著名的两大亚洲人角色,不同的是,陈查理是正义人物。1913年在《傅满洲博士之迷》一书中首次出现,这个瘦高秃头、面目阴险、满清官员形象的角色很快就成为反面人物的杰出代表,他的智商极高,是剑桥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和耶鲁大学三所大学毕业的博士。擅长医学,并精通各国语言和东方古代秘术。

3.楚胖,在吉尔吉斯培训中心“红色毡包”的中国清洁工,滑稽,曾与苏联上尉齐切林躲在残墙下抽大烟。

4.蒋介石,本书有波茨坦会议等真实背景的介入,二战期间中国作为参战国,蒋介石的名字也出现在书中。

5.对鸦片战争的描述 。就像雨果对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控诉相似,品钦对英国发动鸦片战争进行了无情的揭露,429页写到:“这种经典的强卖政策即便在今天也颇负盛名,主要原因是他们在执行政策时表现得冷酷而简单:把鸦片从印度带到中国——您好,方,这是鸦片,鸦片,这是方——啊,那我就吃吧!——不,呵呵,你抽,抽,明白?很快,方就不断地买回来。这样就创造了雷打不动的市场需求,搞得中国禁烟,然后将中国诱入两三场灾难性的战争,借此保护你们的商人卖鸦片的权利。你们一直宣称,这些战争是神圣的。你们赢了,中国输了。好极了。楚胖就是这一切的纪念碑,现下游客们结队来这里看他,常常看的就是他“”瘾发”的时候。”英国人的无耻与贪婪,在品钦笔下暴露无遗。

6.中文版的古典意味。此次新版的《万有引力之虹》,在翻译文字方面,时时会出现一些中国古典意味的文字,给时而荒诞时而枯燥的文字增添了亮色。如36页:“早霜送走了蜂雀,东风吹寒,秋雨潇潇:冬天必然会来临。”41页:“烟波语浪,觥筹交错。冬雨敲窗。”

六、中译版本介绍

《万有引力之虹》国内由译林出版社拥有版权,截至2020年,共出过三个版本。

2008年8月首次出版,分上下册

2009年1月版,全一册

2020年4月版,全一册

七、关于作者

托马斯·品钦(Thomas Ruggles Pynchon, Jr.,1937--),全名托马斯·鲁格斯·品钦。美国后现代主义文学代表作家。

1937年5月8日,托马斯·品钦出生于美国长岛,曾于美国海军服役两年,1957年毕业于康奈尔大学,后在波音公司担任技术作家。1960年起开始着手创作第一部长篇小说《V.》,其主要作品有《拍卖第四十九批》、《万有引力之虹》、《梅森和迪克逊》等,曾获得福克纳文学奖 、美国国家图书奖等多个奖项 。(以上作者介绍copy自360百科)

品钦很神秘,一直躲藏在大众视野之外,网上的照片也是难辨真假。下面这张图片是《万有引力之虹》的责任编辑姚燚女士提供的外媒报道,垂垂老矣的品钦带着青春年少的儿子。

火箭会落地,新的火箭又将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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