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荒原狗也一样

斯杜若
2020-05-29 看过

没怎么开始写。这几张图挺好看的。

在《1968-撞击世界之年》导言中,作者称“从来没有一个年份像1968年……波兰、法国、美国和墨西哥……世界范围内同时出现了反叛精神的自燃。”“1968年的独特之处在于人民针对各种议题进行反抗,其共同之处仅在于那种强烈的反抗愿望、对反抗方式的理解、对现存制度的疏离感,以及对任何形式的专制主义的深切厌恶。”60年代的青年自视与前人截然不同,与社会格格不入。二战后的资本主义社会从科技革命与管理革命中获得了新的物质技术基础和发展动力,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飞速增长的物质财富极大地刺激了人们的需求与欲望,但旧的,来自经历过二战的长辈们的物质匮乏年代的社会规范、价值观、道德等还束缚着人们。这种生活方式、文化的冲突、再加上60年代民权运动的兴盛、作为反抗理由存在的越南战争、新锐的电视宣传等等,青年们走上街头,将60年代打上“学生反叛”的时代标记。

青年学生们集中体现了现代人普遍的生存状态“存在于理想与现实的鸿沟中”,于是他们投入街头革命,带着两种相悖的价值取向“从理想主义出发要求和平、平等、自由与权力”与“个人主义、享乐主义的不要工作、不要痛苦、要恋爱、要造反”。1968年美国摇滚乐队“Steppenwolf”[Born to Be Wild]中写道“亲爱的做些什么,用爱拥抱世界。一次性买下所有枪支,丢进太空炸烂”唱出了他们的心声,而这支乐队的名字来源于黑塞的长篇小说《荒原狼》。

《荒原狼》以《评荒原狼》(书中的书)、《出版者序言》(房东侄子的观察)、《哈勒·哈勒尔自传》(荒原狼个人手记)与“魔术剧”四重奏展现了一个年近五十的作家“哈勒·哈勒尔”自认为荒原狼前后的精神困境。为什么一个中年人能够如此吸引60年代青年反叛者的注意?我认为哈勒尔的形象、小说探究的主题、叙述的艺术风格都十分符合他们的口味。(讽刺的是,《荒原狼》成书于1927年,表达的是一战与二战间一代孤独流亡者的痛苦迷茫。这些人恰恰是60年代青年的反抗对象,当然,嬉皮士们最后也西装革履)

哈勒尔是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流浪者,他被患有精神病的妻子从家中赶走,无家可归,精神上孤独、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既然这样的人世间所迈进的目标,没有一样和我是相同的,这样的人世间的喜悦,没有一样和我合得来”,他也只能主动隔离于世界之外以保持自己精神的独立与自由,但他的内心深处仍无法摆脱旧传统的影响“明明是痛恨小市民世界的孤独者,但我却总是住在严谨的小市民家里”。这种与世界的矛盾体现在各个方面,年轻时的理想、对高尚具有永恒价值事业的向往、至今未灭的正义感在与现实的冲突中遭到重创。他因反对战争、民族主义、军国主义而受人谩骂,看到了社会上的道德沦丧与文化堕落,庸俗粗鄙之辈、追名逐利之徒、阿党比周之争比比皆是,占据金钱与社会地位的上层。这种理想破灭的幻灭感与60年代的青年们是不谋而合的。(所以要我说,这种精神危机不是中年危机,可以称的上青年危机、“学生思维”的危机)他所叙述的没落的时代文化精神,追求的抽象的自由、永恒的人生价值、人的个性是对当时资本主义社会的否定与抗议。

在自我与社会的对立之外,荒原狼还存在“自我与他者”、“自我与另一个自我”的对立。他极端严重的精神二元分化,认为自己身上共同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个性:理智的、具有市民道德的人性以及原始的、野蛮的、渴望打破传统束缚的狼性,人性与狼性的不断撕扯与抗争使他陷入了自我憎恶的状态,萌发了自杀的念头。他反思自己的理想,尝试摒弃原有的价值标准,以“诗歌、音乐、哲学专家自居”将自己打扮为“愤世嫉俗的隐士与苦闷的先知先觉者”,然而他还是无法摆脱中产阶级的价值标准。他尝试通过罪孽通向圣贤,迈进舞厅、娱乐场、酒吧,与舞女赫尔米娜、玛丽亚结识,产生新的人生体验却堕入色欲错乱(这与嬉皮士们提倡的享乐主义有很多相似之处),灵魂与幻想的混乱中。

哈勒尔对于战争的态度“为皇帝、为共和政治、为争夺边境、为国旗或颜色,为那种装饰性质的、演戏性质的、归根结底是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战,而是由于每一个人感到无法呼吸了,感到生活真的已经无乐趣可言了,所以,适当表示不满,要全面破坏白铁的廉价文明世界,努力要辟出路来的战争。”表达出了当时反对越南战争的青年 的心声。而对于政党,他还是一贯的怀疑(似乎生于两种时代交替处的他们的命运即怀疑人生,但从现在的我看来,这种对于世界与自我的怀疑似乎成了恶俗的“文化基因”血脉相传了,想得多学得少的后果就是仅仅知道一句“我怀疑故我在”),不相信资本主义,也怀疑苏维埃,就像60年代的青年们在怀疑一切的基础上接受一切“无政府主义”“毛泽东思想”“托罗斯基主义”“存在主义哲学”,特别是法兰克福学派马尔库塞的“总体革命”大拒绝理论。

在具体问题之外,书中对于多面性的自我的探讨、死亡主题的探究、以幻想面对现实,文化荒原、人在现代文明的异化、战争与和平的讨论也受到60年代学生的追捧。《荒原狼》如同《荒原》一样,描写疾病与危机是为了寻找救赎之路,在《荒原狼》中即以莫扎特和不朽者代指“永恒价值”(就像发条橙主角眼中的贝多芬),人们要用永恒价值代替时代偶像,用爱、信仰代替复仇、用真正的文化代替商品文化,但在嬉皮士那里缺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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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狼 荒原狼 9.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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