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爱这个世界,但它总是给我那么多挫折

夜渡
2020-05-29 看过

我终于找到了最值得推荐的一本文艺类小说。

很多文艺类小说和大众会有隔阂,需要投入很大的精力和勇气去阅读,但是这本书不用,这本书是那种可以一口气看完的文艺小说。我太喜欢这种风格了。

2017年,胡波逝世,自缢身亡。

他是个导演,在作品中能看出来,情境感特别重,整个小说给人一种很深沉的浸入式体验,所有观感都可以被代入进去,仿佛亲眼目睹着一个又一个故事发生。看他的小说就像是在看电影,而且在看完《大象席地而坐》的剧本之后,我找了电影来看,四个小时的电影,和他短短的剧本几乎分毫不差。但我个人更喜欢剧本,我觉得电影没拍出来剧本里的那种味道。

他的写作风格太old school了,带着90年代的作家才有的味道。太和我的胃口了。

他的作品很致郁,带着浓厚的绝望感。但这种悲凉底色是舒服的,我是在高二看的《人间失格》,看过之后我就没有再翻。哪怕它后来突然爆火,我也没再翻看过了。太宰治的致郁会让我觉得不舒服,像是故作哀愁无病呻吟,也可能是翻译的问题。但当时日本文坛的风气确实都和他的相似,自上而下充斥着满满的丧文化。

《大象席地而坐》不同,无论是剧本本身还是《小区》那部小说,那种致郁是现实带来的,人物的悲剧命运似乎都带着无可奈何。他的文章现实,像是共同拥有过的回忆。

而且胡波本身,是一个极致的理想主义者。从他的文章里能看出来,他的心里十分天真,带着文青特有的气质。里面的角色都像是他的剪影,有几个能看出他很喜欢的人物,性格都比较较真,带着对世界的疑惑不解,然后去奋力挣扎,继而无功而返。

他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用最纯洁的眼光看待问题。当发现黑暗,被侵蚀,一步步的走入深渊,孩子的眼睛被玷污,一切都乱了套。

看他的文章,虽然丧,但是我莫名感觉到了爽点。他会爆发,会反抗,无论是逃离还是杀害,都像是一个想抗争的文青会做的事,该做的事。

《小区》里的二狗,跟随着背乌龟的男人、极其规律的去公园看人、沉默老实、疲乏不堪、逆来顺受、他想投河但他问自己“能去哪呢?”、无处可去、去死了人的被封的房间里静静躺在沙发上、跪在地上十分虔诚、他跳楼自杀了。

没能上学但意外聪慧的小峰,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但总是能说出真正的大道理,他是唯一一个坚信小区里有龙的人,可他是个孩子。

还有一直活在自我构想出的羞耻感里的陈沉,为了自以为的羞耻心付出了很多代价。到最后也没能走出自我的桎梏里,到20岁就被车撞死了,但真的是意外还是献生呢?他说他找到了,可他找到了什么呢?

等到最后揭开真相时,才能发现,就如它的题记一般,人头与花,硬币的两面。孩子会模仿成人,完成最恶毒最下流最邪恶的事,而这种人生就像是无休止的循环一代一代人轮回,往复不迭。烂透了的大人,没救了的大人,而那些孩子终究会变成这样的大人。

胡波说,他的童年充斥着恶臭的下水道味。肮脏腐臭。

这种充满了人味的小区是最真实最现实的市井,想出去,想逃离,可那个地方始终像个根一样,狠狠地扎在淤泥里,拔都拔不出来。我印象很深的是,黄枪视角里的第三单元和第四单元之间的那个裂缝,最后会有龙从那里飞出去。

还有回忆描述里的菜市场片段,真的是我目光所及中,现实的菜市场。中年人,是一个最不堪、最叛逆、最悲哀的群体。

而全文里对孩子和大人关系的探究也很深刻,不合格的大人只能教导出最恶毒的孩子。而所有人都为了“融入”磨灭了自己的想法,变成平庸和低俗。

绝望感是胡波笔下最明显的感受。

尤其是用最天真的眼光体验黑暗,心灵的美好被所有黑暗侵蚀,一步一步的沉沦是最让人动容的,悲剧,无能为力的悲剧。

到了《大象席地而坐》的剧本,明显可见的精炼和成熟。无论是思考还是观点。我太喜欢于城这个人物了,最混不吝的人,但却是人物中最清醒的那个。

每一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当他们无意有了交集,才发现人和人没什么不一样。坐在去满洲里的车上,要去看一头永远静坐的大象。

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个满洲里,大多中国人心中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西藏”了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的心里就有了西藏情怀,人生一定要去一次。这个“远方”其实像个信仰,像个救赎,感觉还有个地方等着自己,有个地方就在那里,只要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那里和这里又有什么不同?

糟糕的生活永远不会改变。

王金说:“你能去各种地方,可以去,到了就发现没什么不一样。最好的状况是,你站在这里,就是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然后可以看到那边有一个地方,你相信那里很好,比这里好。但你不能去,你不去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

黄玲说:“我好想爱这个世界,但它总是给我那么多挫败。”

文摘:

1, 我的童年一直弥漫着一股股淤泥的味道,从紧贴小区东面的那条腌臜的护城河到所有楼宇的背面,下水道终年堵塞而污水横流的背面,那股污泥的味道带着一种既青又绿的黑色从天上遮盖到地面,走在其中,好像浑身的毛孔都被浸透。

2, 他的话让我有沉重的无力感,对自己和周围都无力改变,对轨迹也无力改变,就像永远阴暗潮湿的挂着乌云的小区。

3, 很多年后我想起她的喃喃自语,那种逝去的、也许是世上最美好之物毁灭后的失落都会在胸口迅速积聚,让我坚信人的绝望再也无法从身上剥离。这残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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