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里的留学生

寥寥
2020-05-28 看过

《围城》是钱钟书困居上海时期“忧世伤生”心态下的创作,小说绕开了战争的正面描写,主要写留学归国的方鸿渐的一连串恋爱和婚姻经历。从小说对方鸿渐游学经历的概括中可以看出作者有意创造一个具有时代典型性的留学生形象。方鸿渐回国后,留学经历并没有使他获得更多人生的把控感,他也沦为了生活泥沼中的平庸之辈。大家闺秀出身的苏文纨获得了真材实料的博士学位,也有几分诗才,但她回国后把主要精力用于与男人周旋调情。赵辛楣与苏文纨同样有着官宦世家的背景,留学经历于他而言只是多了一分升官进爵的本钱。

从这三个人物看,本来应该是建设国家的中流砥柱的归国留学生,回国后仍然随波逐流,留学经历只不过使他们得以在“波涛”中占据优势地位。这批留学生与五四时期以《沉沦》为代表的中国留学生属于同一个谱系,二者都侧重书写人物的心理状态,不同的是,《沉沦》中的留学生在异国他乡的压抑境况可以直接投射到国族的苦闷上,钱钟书则是以战争服务于人物的塑造,战争近在眼前,却以时事评论和社交谈资的形式点缀在小说中,借战争的窘境凸显人性的真相。围绕方鸿渐展开的一系列知识分子的交际和恋爱故事,凸显出“围城”的象征意义不仅是“城外人想冲进去,城里人想逃出来”,还有城里人对城外人(或反之)既向往又鄙视的认识局限。横亘在二者之间的可以是学历、地理位置、阶级阶层、性别、大小家庭等等,也可以就是个体之间固有的认识隔膜。

重点谈谈苏文纨。

大家闺秀出身,拿到博士学位,衣着品味极讲究,相貌身段也不错,同船的孙太太说:“女学生像苏小姐才算替咱们争面子,人又美,又是博士,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这话虽然带着几分阿谀之意,却也道出了苏文纨的优秀和卓尔不群。要说唯一缺陷,就是眼看年岁渐长,身边却没有一个与之相配的伴侣,这也是苏文纨的遗憾。在此之前,苏文纨也不乏追求者,但她太挑剔,所以渐渐地便没有人敢轻易攀折她这枝“高岭之花”。于是她在回国后,一反之前的谁也看不上的挑剔心态,要把每个男人都拉入自己的裙下,以制造一种万人追求的氛围,抬高自己的身价。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抬高自己的身价,就已经是很多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这种到处抛橄榄枝的行为,反而使她看起来像个交际花。但是她的家境和学位摆在那里,加上她所接触的男人都是一些感情阅历不多的留学生,所以她的手段还算比较奏效。

苏文纨除了本身的优势,还有一个青梅竹马长大的赵辛楣。这个青梅竹马同样是一个仪表堂堂、有学位有能力的留学生,两个人可以说是门当户对的金童玉女。(若问,苏文纨那么优秀,方鸿渐为什么不喜欢他?那么,赵辛楣那么优秀,为什么苏文纨不喜欢他?)但是苏文纨却不喜欢他,或许苏文纨与赵辛楣之间的关系也像围城一样,苏文纨对日日陪伴在身边的赵辛楣已经失去了新鲜感,只是需要他在她身边仰慕着她,让她心安理得地当一个众人瞻仰的女王。但到了婚后在香港与赵辛楣见面时,她又开始故作亲昵。

其实苏文纨最享受的不是获得某个男人的青睐,而是男人们为她争斗的感觉,这使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补足了她在回国之前缺少恋爱阅历的不满。就像她早就肯定了方鸿渐,但她却一次次延宕,表面上是在等待方鸿渐告白,其实也是希望这种纠缠不清的戏码可以上演得再久一些,让她在结婚之前可以好好地再感受一下少女被追求的青春感。

到了婚后,在香港与方鸿渐夫妇和赵辛楣见面时,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过去的书卷气质,她的打扮日益浮华,言语日益刻薄,行为日益自私,这些都显示出她的虚荣心也在日益增长。其实这种不加控制的虚荣心,使她早就失去了那种澄澈透明的少女心,变成了一个黯淡无光、败絮其中的平庸女人。

方鸿渐与唐晓芙的恋爱失败是因为苏文纨的挑拨离间吗?在这个问题上我赞成郜元宝的观点:鸿渐和唐晓芙的恋爱失败,固然因为苏小姐挑拨离间,但苏小姐之所以要挑拨,就因为方鸿渐认识唐小姐之前,已经跟苏小姐建立了一种不明不白的关系。而且苏小姐的话又并非凭空捏造。难道方鸿渐能理直气壮地找唐小姐,说他在轮船上跟鲍小姐的关系是无懈可击的吗?方鸿渐未能够获得纯洁美好的爱,本身就是他和鲍小姐的苟且关系所结出的一枚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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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 围城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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